第215章 手记现世，十八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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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临海。已是三日之后。这三日。队伍走得不快。伤员的担架一具连着一具。林宇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头。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他知道。身后那些躺在担架上的战士。每一个都记着北荒山那一夜。他们中间。有的人再也没能站起来。有的人站起来了。却再也不是从前的样子。“总祀官。手记要连夜送古阁吗？”陈风策马赶上来。“送。我和书翁一起看。”林宇道。“那拓本呢？”“也送。书翁认得邪宗的暗语。让他先看。”“好。”陈风应了一声。拨马向后队去了。林宇抬头。看了看前方的路。临海的城墙已经遥遥在望。伤员安置。战利清点。防务交接。一桩桩一件件。忙到掌灯时分才勉强理出头绪。林宇没有歇。他抱着那本手记。径直走进了古阁。
古阁深处。灯火昏黄。书翁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卷域外墟文拓本。“看了一下午。看懂了些。”书翁抬起头。“看懂了什么？”林宇在对面坐下。书翁没有说话。他先用指尖在那卷拓本上轻轻叩了叩。又从那堆纸页里抽出一张。写了几个字。递到林宇面前。林宇低头一看。那张纸上写着四个字。“两体一骨。”“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这卷拓本看着是两种文字。其实是一个人的手笔。同一个人的手笔。你看这笔锋。邪宗那半。和域外那半。收笔的力道是一样的。一个人在两张皮底下。写了一样的东西。这卷拓本不是两个人的合著。是二长老一个人的心血。”书翁道。
“这卷拓本。不是域外的文字。是邪宗的暗语。套了一层域外的皮。二长老怕它落在别人手里。故意用两种文字混着写。懂邪宗暗语的人。看懂了也认不出域外那半。懂域外文的人。看懂了也读不出邪宗那半。只有他一个人。两样都懂。”书翁点了点案上道。林宇沉默了一会儿。“那他写它。是为了什么？”“为了不让自己忘了。一个人要在域外待二十年。身边总得留点提醒自己是谁的东西。他记的是研究。也是他自己的命。”书翁道。
“你看这一页。这一页记的是他怎么在域外。一点点把墟气引到身上的。每一行都是一次尝试。尝试。失败。再尝试。再失败。他记了二十年。把每一次失败都记了下来。”书翁翻开手记道。“失败。也要记？”林宇问。“失败更要记。记下来。才知道哪条路走不通。一个把二十年失败都记下来的人。你想想。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个记仇的人。”林宇道。书翁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一眼看透了。记了二十年仇的人。不会因为自己死了就罢手。他会把仇留给别人。”他道。
书翁将那卷拓本推到林宇面前。“这二十年。他一直在研究一样东西。域外墟气。怎么引。怎么养。怎么让裂隙开得更快。更大。他把每一次的尝试。每一次的失败。每一次的得手。都记了下来。”他道。“你看这一页。“引墟阵。甲子位。地脉过三寸。则隙裂七分。”这是他在各地布下的引墟阵的记录。”书翁翻开手记道。“引墟阵。一种邪阵。埋在特定的地脉节点上。平日里它就是一截埋在土里的烂木头。谁也不会多看一眼。可一旦有人以特定的法门催动。它就会像一根针扎进地脉里。地脉是九州的筋络。一根针扎进去。不疼。可它一直在那儿。日复一日。那根针会把地脉磨出一道口子。口子越磨越大。裂隙就跟着越裂越深。而裂开的动静。又被那阵压得死死的。像是一个受了重伤却硬撑着不吭声的人。等他终于撑不住了。倒下的时候。就是山崩地裂的时候。阴毒得很。”书翁道。
“平日里不动。一旦有人以特定的法门催动。它就会引动地脉。地脉一动。裂隙就会跟着松。松一点。裂一寸。松一点。裂一寸。日积月累。裂隙就越扩越大。而裂隙扩大的动静。又会被它压着。不让人察觉。阴毒得很。”林宇道。“阴毒。他就是这样。在九州各地偷偷布了一处又一处。城西古窑那一道。不过是其中最大的一处。其他的都在暗处。”书翁点头。“暗处。就是说。我们根本不知道哪一处底下埋着引墟阵。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也不知道它已经裂到了什么程度。”林宇低声道。“这一处城西古窑。是有二长老亲自坐镇才被我们发现。其余十七处。没有他的坐镇。反而更难察觉。它们就像埋在土里的雷。你不踩上去。永远不知道它在那儿。”书翁道。“可等你踩上去。就来不及了。”林宇道。“所以。我们得赶在踩上去之前。把十八处一处一处找出来。找出来。拆掉。一处都不能漏。”书翁道。
“一共多少处？”林宇问。书翁没有立刻回答。他翻开手记。翻到某一页。那一页上画着一张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标着十八个点。“十八处。十八处大型裂隙节点。遍布九州。东南西北。中原。都有。每一处都被他布了引墟阵。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一处接一处引爆。”书翁道。林宇的瞳孔微微一缩。“引爆了会怎样？”“会怎样？你见过城西古窑。那一处放出了一头墟兽。这十八处若全部炸开——”书翁没有说下去。他不需要说下去。林宇已经明白。他忽然想起那一夜在北荒山。二长老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你们这座山的裂隙。不是最大的。你们封不完的。”他当时只当是败者的呓语。此刻却字字如针。
“这一处最大的在哪儿？”他问。书翁低头看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中原。上古祀都旧址。往下三百丈。那一处是二长老标注的阵心。其余十七处。都是为它铺路的。它一旦炸开。整个中原的地脉会先断。地脉一断。九州就散了。”他道。十八处若全部炸开。天地屏障会彻底破碎。域外墟界的大军将长驱直入。整个九州再无一处是净土。“他布了多久？”林宇的声音有些干涩。“二十年。他在域外研究的二十年。就是这十八处阵从无到有的二十年。从一根线。到一张网。从一张网。到一张覆盖整个九州的天罗地网。他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网成的这一天。”书翁道。“可他没有等到。”林宇道。“他没有等到网成。因为他的网还有几处没有布完。你杀了他的那一夜。他正在做最后一处。做完了。他才会动手。可惜。他差了一夜。”书翁道。
林宇没有说话。他盯着那十八个点看了很久。忽然他伸出手。在那张地图上缓缓划过。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这十八处。是有讲究的。”他道。“哦？”书翁挑眉。“你看。这一处在东海上。这一处在南疆。这一处在西漠。这一处在北境。这一处在中原。金木水火土。五行方位都有。他布的不是十八处独立的阵。他布的是一个覆盖九州的大阵。一个以整个九州的地脉为材。以天地屏障为薪的大阵。”林宇的手指停在一个点上道。书翁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你是说——”“他要把整个九州都变成一座祭坛。十八处节点同时引爆。地脉逆流。屏障碎裂。九州的天地就像一口锅。被他从底下架了十八把火。一起烧开。”林宇道。古阁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灯花哔剥一声爆了一下。
“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布这么一座大阵？他一个人能炸开十八处吗？”书翁忽然道。“不能。他一个人炸不了。所以他布的不是他一个人能催动的阵。这座阵要十八个人同时催动。才能一起炸开。或者要一个能同时引动十八处地脉的人。一个能以一己之力撬动整个九州地脉的人。”林宇道。“有这样的人吗？”书翁问。“以前没有。可现在。域外的墟气已经能进来了。借域外墟气引动十八处地脉。未必做不到。”林宇道。书翁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十八个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的点。仿佛看见了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可是。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研究成果都记下来？记下来。给谁看？”林宇忽然道。书翁一愣。他低头看着那卷手记。看着那卷拓本。“是啊。给谁看呢。”他低声道。“他死的那一夜。他说了一句话。他说。你们这座山的裂隙不是最大的。他说。你们封不完的。他死前还在想着要告诉后来人这件事。他不是在研究怎么毁掉九州。他是在研究怎么打开一条更大的路。一条让域外墟界真正降临九州的路。他记下来的这些东西。不是他一个人的成果。是给那个他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的后来者的。”林宇道。“后来者……可那个后来者在哪儿？”书翁喃喃道。“不知道。可我知道。他一定会来。一个布了二十年网的人。不会平白无故把网留下。他留下这张网。就是为了等一个人来收。二长老死了。网还在。收网的人还会来。他会顺着二长老留下的路。一路走到这张网前。然后把网收起来。他收网的时候。就是我们必须站在网中央的时候。站在那儿。等他来。把他挡在网外。”林宇道。
书翁的脸色彻底白了。“你的意思是——”“邪宗还有别人。二长老只是跑回来的那一个。当年跑掉的长老有两个。还有一个没有回来。他会不会也在做着同样的事？在另一个地方。布着另一张网？”林宇道。书翁没有说话。叶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药。也顿住了。“另一张网……二十年。一个长老能布十八处。若还有一个人也在域外待了二十年。那他是不是也布了十八处？”她低声道。“若他也布了十八处。两张大网叠在一起。会怎样？”陈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会怎样。会像两张渔网并在一处。网眼会更密。鱼会更难逃。我们会连拆的机会都没有。”林宇道。“那我们就一张一张拆。先拆看得见的这张。再把那张看不见的逼出来。”叶婉道。
古阁里灯花又哔剥一声。林宇站起身。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手记哗哗作响。“当务之急。是先封住这十八处。一处都不能炸开。一处都不能。”他道。“可是。十八处分布在九州各地。远的在东海上。南疆的在山腹里。西漠的在黄沙下。你们几个人怎么分？”书翁道。“分不了。就不分。我们不是要同时守住十八处。我们要做的。是赶在他引爆之前。把十八处全部找到。全部封死。所以。我们得加快。把能找到的人都派出去。把能用的力量都调起来。一个一个节点地查。一个一个节点地封。赶在他收网之前。把这张网从九州的地图上抹掉。”林宇道。“那另一张网呢？”书翁问。“那张网。我找不到他。可他会来找我。他布了网就一定要收网。收网的时候他一定会出现。我等他来。可等不是办法。等是让对面挑时候。我要让他挑不了时候。所以我们不能只是等着。我们要先动。动起来。把十八处一处一处找出来。找出来。守起来。让他就算想收网也无处下手。他布的网还在。可网里的鱼已经游走了。等他发现网里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就是他不得不现身的时候。那时候。才是真正收网的时候。”林宇道。“那是谁收谁的网？”书翁问。林宇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地笑了。
他转过身看着书翁。“这卷手记。这卷拓本。我带走。带回镇墟司。日夜研读。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把它读透了。才能知道怎么拆他的网。”他道。书翁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也好。你读得比我有用。我老了。眼睛花了。看不动这些密密麻麻的字了。可有一句话。我得嘱咐你。域外的墟气最擅惑人心。这本手记里记的全是域外的东西。你读它的时候要留神。别让那些东西进了你的心。”他道。“我记下了。”林宇道。他伸手将那本手记。将那卷拓本。收入怀中。转身大步走出古阁。
“等等。那十八处节点。你打算从哪儿下手？”书翁忽然叫住他。林宇回头。“从最近的。临海周边有三处。先查这三处。把引墟阵拆了。再顺着手记一处一处往远走。一路走。一路拆。拆到中原。拆到阵心。把他布了二十年的网。一寸一寸拆干净。”林宇道。书翁看着他。良久缓缓点头。“好。我信你。去吧。”他道。夜风吹起他的衣角。身后古阁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是一双目送他的眼睛。
林宇没有回头。他一路走回镇墟司。进了书房。关上门。点上灯。将那本手记摊开在案上。灯火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像是一群蠕动的蚁。他深吸一口气。坐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夜还很长。烛火哕哕。纸页沙沙。那是他与二十年前那个人的对话。一字一句。在纸上交锋。这本手记也很长。可他有一整夜。不止一整夜。他有一整个九州等着他去守护。夜风从窗缝里一丝一丝地钻进来。吹得灯火忽明忽暗。林宇没有抬头。他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手记的字越来越密。越来越潦草。像是写字的人越来越急。越来越慌。像是在赶着什么。“你在赶什么。是赶着在死前把它写完吗。还是赶着在网成之前把最后一步布完。你已经布完了。可你没来得及收。你的网。我替你收了。你的账。我替你记着。你欠九州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他低声道。灯火安静地燃着。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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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阁深处。灯火昏黄。书翁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卷域外墟文拓本。“看了一下午。看懂了些。”书翁抬起头。“看懂了什么？”林宇在对面坐下。书翁没有说话。他先用指尖在那卷拓本上轻轻叩了叩。又从那堆纸页里抽出一张。写了几个字。递到林宇面前。林宇低头一看。那张纸上写着四个字。“两体一骨。”“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这卷拓本看着是两种文字。其实是一个人的手笔。同一个人的手笔。你看这笔锋。邪宗那半。和域外那半。收笔的力道是一样的。一个人在两张皮底下。写了一样的东西。这卷拓本不是两个人的合著。是二长老一个人的心血。”书翁道。
“这卷拓本。不是域外的文字。是邪宗的暗语。套了一层域外的皮。二长老怕它落在别人手里。故意用两种文字混着写。懂邪宗暗语的人。看懂了也认不出域外那半。懂域外文的人。看懂了也读不出邪宗那半。只有他一个人。两样都懂。”书翁点了点案上道。林宇沉默了一会儿。“那他写它。是为了什么？”“为了不让自己忘了。一个人要在域外待二十年。身边总得留点提醒自己是谁的东西。他记的是研究。也是他自己的命。”书翁道。
“你看这一页。这一页记的是他怎么在域外。一点点把墟气引到身上的。每一行都是一次尝试。尝试。失败。再尝试。再失败。他记了二十年。把每一次失败都记了下来。”书翁翻开手记道。“失败。也要记？”林宇问。“失败更要记。记下来。才知道哪条路走不通。一个把二十年失败都记下来的人。你想想。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个记仇的人。”林宇道。书翁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一眼看透了。记了二十年仇的人。不会因为自己死了就罢手。他会把仇留给别人。”他道。
书翁将那卷拓本推到林宇面前。“这二十年。他一直在研究一样东西。域外墟气。怎么引。怎么养。怎么让裂隙开得更快。更大。他把每一次的尝试。每一次的失败。每一次的得手。都记了下来。”他道。“你看这一页。“引墟阵。甲子位。地脉过三寸。则隙裂七分。”这是他在各地布下的引墟阵的记录。”书翁翻开手记道。“引墟阵。一种邪阵。埋在特定的地脉节点上。平日里它就是一截埋在土里的烂木头。谁也不会多看一眼。可一旦有人以特定的法门催动。它就会像一根针扎进地脉里。地脉是九州的筋络。一根针扎进去。不疼。可它一直在那儿。日复一日。那根针会把地脉磨出一道口子。口子越磨越大。裂隙就跟着越裂越深。而裂开的动静。又被那阵压得死死的。像是一个受了重伤却硬撑着不吭声的人。等他终于撑不住了。倒下的时候。就是山崩地裂的时候。阴毒得很。”书翁道。
“平日里不动。一旦有人以特定的法门催动。它就会引动地脉。地脉一动。裂隙就会跟着松。松一点。裂一寸。松一点。裂一寸。日积月累。裂隙就越扩越大。而裂隙扩大的动静。又会被它压着。不让人察觉。阴毒得很。”林宇道。“阴毒。他就是这样。在九州各地偷偷布了一处又一处。城西古窑那一道。不过是其中最大的一处。其他的都在暗处。”书翁点头。“暗处。就是说。我们根本不知道哪一处底下埋着引墟阵。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也不知道它已经裂到了什么程度。”林宇低声道。“这一处城西古窑。是有二长老亲自坐镇才被我们发现。其余十七处。没有他的坐镇。反而更难察觉。它们就像埋在土里的雷。你不踩上去。永远不知道它在那儿。”书翁道。“可等你踩上去。就来不及了。”林宇道。“所以。我们得赶在踩上去之前。把十八处一处一处找出来。找出来。拆掉。一处都不能漏。”书翁道。
“一共多少处？”林宇问。书翁没有立刻回答。他翻开手记。翻到某一页。那一页上画着一张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标着十八个点。“十八处。十八处大型裂隙节点。遍布九州。东南西北。中原。都有。每一处都被他布了引墟阵。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一处接一处引爆。”书翁道。林宇的瞳孔微微一缩。“引爆了会怎样？”“会怎样？你见过城西古窑。那一处放出了一头墟兽。这十八处若全部炸开——”书翁没有说下去。他不需要说下去。林宇已经明白。他忽然想起那一夜在北荒山。二长老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你们这座山的裂隙。不是最大的。你们封不完的。”他当时只当是败者的呓语。此刻却字字如针。
“这一处最大的在哪儿？”他问。书翁低头看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中原。上古祀都旧址。往下三百丈。那一处是二长老标注的阵心。其余十七处。都是为它铺路的。它一旦炸开。整个中原的地脉会先断。地脉一断。九州就散了。”他道。十八处若全部炸开。天地屏障会彻底破碎。域外墟界的大军将长驱直入。整个九州再无一处是净土。“他布了多久？”林宇的声音有些干涩。“二十年。他在域外研究的二十年。就是这十八处阵从无到有的二十年。从一根线。到一张网。从一张网。到一张覆盖整个九州的天罗地网。他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网成的这一天。”书翁道。“可他没有等到。”林宇道。“他没有等到网成。因为他的网还有几处没有布完。你杀了他的那一夜。他正在做最后一处。做完了。他才会动手。可惜。他差了一夜。”书翁道。
林宇没有说话。他盯着那十八个点看了很久。忽然他伸出手。在那张地图上缓缓划过。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这十八处。是有讲究的。”他道。“哦？”书翁挑眉。“你看。这一处在东海上。这一处在南疆。这一处在西漠。这一处在北境。这一处在中原。金木水火土。五行方位都有。他布的不是十八处独立的阵。他布的是一个覆盖九州的大阵。一个以整个九州的地脉为材。以天地屏障为薪的大阵。”林宇的手指停在一个点上道。书翁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你是说——”“他要把整个九州都变成一座祭坛。十八处节点同时引爆。地脉逆流。屏障碎裂。九州的天地就像一口锅。被他从底下架了十八把火。一起烧开。”林宇道。古阁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灯花哔剥一声爆了一下。
“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布这么一座大阵？他一个人能炸开十八处吗？”书翁忽然道。“不能。他一个人炸不了。所以他布的不是他一个人能催动的阵。这座阵要十八个人同时催动。才能一起炸开。或者要一个能同时引动十八处地脉的人。一个能以一己之力撬动整个九州地脉的人。”林宇道。“有这样的人吗？”书翁问。“以前没有。可现在。域外的墟气已经能进来了。借域外墟气引动十八处地脉。未必做不到。”林宇道。书翁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十八个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的点。仿佛看见了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可是。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研究成果都记下来？记下来。给谁看？”林宇忽然道。书翁一愣。他低头看着那卷手记。看着那卷拓本。“是啊。给谁看呢。”他低声道。“他死的那一夜。他说了一句话。他说。你们这座山的裂隙不是最大的。他说。你们封不完的。他死前还在想着要告诉后来人这件事。他不是在研究怎么毁掉九州。他是在研究怎么打开一条更大的路。一条让域外墟界真正降临九州的路。他记下来的这些东西。不是他一个人的成果。是给那个他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的后来者的。”林宇道。“后来者……可那个后来者在哪儿？”书翁喃喃道。“不知道。可我知道。他一定会来。一个布了二十年网的人。不会平白无故把网留下。他留下这张网。就是为了等一个人来收。二长老死了。网还在。收网的人还会来。他会顺着二长老留下的路。一路走到这张网前。然后把网收起来。他收网的时候。就是我们必须站在网中央的时候。站在那儿。等他来。把他挡在网外。”林宇道。
书翁的脸色彻底白了。“你的意思是——”“邪宗还有别人。二长老只是跑回来的那一个。当年跑掉的长老有两个。还有一个没有回来。他会不会也在做着同样的事？在另一个地方。布着另一张网？”林宇道。书翁没有说话。叶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药。也顿住了。“另一张网……二十年。一个长老能布十八处。若还有一个人也在域外待了二十年。那他是不是也布了十八处？”她低声道。“若他也布了十八处。两张大网叠在一起。会怎样？”陈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会怎样。会像两张渔网并在一处。网眼会更密。鱼会更难逃。我们会连拆的机会都没有。”林宇道。“那我们就一张一张拆。先拆看得见的这张。再把那张看不见的逼出来。”叶婉道。
古阁里灯花又哔剥一声。林宇站起身。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手记哗哗作响。“当务之急。是先封住这十八处。一处都不能炸开。一处都不能。”他道。“可是。十八处分布在九州各地。远的在东海上。南疆的在山腹里。西漠的在黄沙下。你们几个人怎么分？”书翁道。“分不了。就不分。我们不是要同时守住十八处。我们要做的。是赶在他引爆之前。把十八处全部找到。全部封死。所以。我们得加快。把能找到的人都派出去。把能用的力量都调起来。一个一个节点地查。一个一个节点地封。赶在他收网之前。把这张网从九州的地图上抹掉。”林宇道。“那另一张网呢？”书翁问。“那张网。我找不到他。可他会来找我。他布了网就一定要收网。收网的时候他一定会出现。我等他来。可等不是办法。等是让对面挑时候。我要让他挑不了时候。所以我们不能只是等着。我们要先动。动起来。把十八处一处一处找出来。找出来。守起来。让他就算想收网也无处下手。他布的网还在。可网里的鱼已经游走了。等他发现网里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就是他不得不现身的时候。那时候。才是真正收网的时候。”林宇道。“那是谁收谁的网？”书翁问。林宇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地笑了。
他转过身看着书翁。“这卷手记。这卷拓本。我带走。带回镇墟司。日夜研读。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把它读透了。才能知道怎么拆他的网。”他道。书翁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也好。你读得比我有用。我老了。眼睛花了。看不动这些密密麻麻的字了。可有一句话。我得嘱咐你。域外的墟气最擅惑人心。这本手记里记的全是域外的东西。你读它的时候要留神。别让那些东西进了你的心。”他道。“我记下了。”林宇道。他伸手将那本手记。将那卷拓本。收入怀中。转身大步走出古阁。
“等等。那十八处节点。你打算从哪儿下手？”书翁忽然叫住他。林宇回头。“从最近的。临海周边有三处。先查这三处。把引墟阵拆了。再顺着手记一处一处往远走。一路走。一路拆。拆到中原。拆到阵心。把他布了二十年的网。一寸一寸拆干净。”林宇道。书翁看着他。良久缓缓点头。“好。我信你。去吧。”他道。夜风吹起他的衣角。身后古阁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是一双目送他的眼睛。
林宇没有回头。他一路走回镇墟司。进了书房。关上门。点上灯。将那本手记摊开在案上。灯火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像是一群蠕动的蚁。他深吸一口气。坐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夜还很长。烛火哕哕。纸页沙沙。那是他与二十年前那个人的对话。一字一句。在纸上交锋。这本手记也很长。可他有一整夜。不止一整夜。他有一整个九州等着他去守护。夜风从窗缝里一丝一丝地钻进来。吹得灯火忽明忽暗。林宇没有抬头。他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手记的字越来越密。越来越潦草。像是写字的人越来越急。越来越慌。像是在赶着什么。“你在赶什么。是赶着在死前把它写完吗。还是赶着在网成之前把最后一步布完。你已经布完了。可你没来得及收。你的网。我替你收了。你的账。我替你记着。你欠九州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他低声道。灯火安静地燃着。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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