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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镇符骤至,以命相搏

    叶婉一步踏出,惧瞳里的青光凝成一线,直直撞向那道漆黑的黑刃。

    林宇几乎是同时动了。他一步抢上前,桃木剑横在她身前,剑上残存的安魂气拼命亮起来,却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一剑挡不住。

    黑刃已经掠到面前,冰凉的风刃贴上额发。就在那千分之一息的当口——

    “咻——”

    一枚东西破空而来,带着一道温润的金光,擦着林宇的耳畔飞过,正正撞在那道黑刃上。“轰”的一声闷响,黑刃炸成漫天黑雾,金光一闪即灭,却被稳稳压住了。

    林宇猛地抬头,望向巷口。

    苏雨桐正喘着气跑进巷子,脸上全是汗,额发被汗水粘在颊边,手里还攥着一只空着的木盒。她身后,跟着一道佝偻却稳当的身影——古阁的守门老人。老人一手拄着那根乌沉沉的竹杖,一手负在身后,步子不快,却一步跨得极稳,像是根本没把巷口那道黑影放在眼里。

    “雨桐……”林宇这才看清她脚上的布鞋都跑得磨破了边,鞋面上沾着泥,“你怎么——”

    “陈风那条地道通到古阁后墙。”苏雨桐喘着气,把木盒塞进他手里,“我把玉牌残片给了书翁的守门人,他说书翁夜里卜了一卦,算到你们有难,早备好了符,只等有人来取。我一到,他二话没说就跟来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书翁还托我带句话——这黑卫,今夜必须死在临海城里。它不死,下一批来的就是长老,到那时,谁也护不住你们了。”

    苏雨桐的话音刚落,守门老人已经走到近前,抬眼看了看林宇,又看了看巷口那团黑雾,声音里没有半分慌张:“来得迟了些。书翁算到你们今晚有难,叫我送三枚镇煞符来。路上耽搁了半刻,倒让这小辈欺到头上来了。”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三枚符来。符纸泛着老旧的黄,边角磨得起了毛,可符面上的朱砂纹路却鲜亮如新,隐隐透着一层温润的金光——那是浸了多年正统祀力、被历代古阁守阁人温养出来的老物件。

    “这是古阁压箱底的东西,本不该轻动。”守门老人把三枚符递到林宇手里,声音低了几分,“书翁说,你们几个,是这桩千年大事里的变数。变数若死了,天命就再无掰回的余地。所以这符,必须给你们。”

    林宇双手接过,指腹触到符面上温润的纹路,那层金光竟顺着指尖往他经脉里钻了一缕,暖融融的,像是老人在寒冬里递来的一杯热茶。守门老人又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三枚符,用法不同。一枚捏碎,金光可覆剑身,正面克制墟气;一枚贴墙根,能催动反向引墟阵,把巷子里的墟气压到它自己身上;最后一枚,留作后手——若实在走不脱,捏碎它,能替你们挡一记必杀之招,只此一次。”

    “老丈,那您呢?”林宇忍不住问。

    “我?”守门老人拄着竹杖,笑了笑,“我这把老骨头,活了一百多年,早活够了。书翁派我来,就没打算让我全须全尾地回去。你们走你们的,这老东西,我替你们拖上片刻。”

    林宇怔了一瞬,随即郑重地收下两枚,留下一枚捏在指尖。他回头看了叶婉一眼,叶婉会意,退后半步,与他并肩而立,惧瞳里的青光稳稳地锁着巷口那道黑影,再没有半分退意。

    黑卫的目光越过叶婉和林宇,落在守门老人身上,停了一瞬。它像是认出了什么,声音里多了一丝此前从未有过的谨慎:“古阁的人?避世避了一百年的古阁,也敢蹚这趟浑水?”

    “避世,避的是俗世的纷争。”守门老人慢悠悠地道,“可你们邪宗把手伸到临海,害的是活人。这桩事,古阁管定了。”

    “管定了?”黑卫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嗤笑一声,“老东西,你护得住他们一时,护得住一世?宗部的账,迟早要算到古阁头上。”

    “宗部的账,自有宗部来还。”守门老人拄着竹杖,一步不退,“倒是你——今夜,怕是要把命留在这条巷子里了。”

    黑卫不再理会老人。它重新把目光钉在林宇身上,那团黑雾又开始翻涌:“多来一个送死的,也不过是多一副棺材。你们,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条巷子。”

    它说着,周身的黑雾忽然毫无征兆地朝两边一涨,像两条无形的触手,无声地朝墙根探去,试探着那引墟阵的深浅。阵纹亮了一下,将触手弹开,黑卫那点试探的墟气被吞没得干干净净。它“嗯”了一声,若有所思地收回了黑雾,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又沉了几分。

    “谁死还不一定。”林宇捏着那枚镇煞符,指节收紧,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无比,“陈风,两侧墙面。”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巷子两侧的高墙上,两道身影同时闪了出来。陈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墙头,手里抓着一把朱砂,正沿着墙砖的缝隙飞快地描画着什么;另一侧,是紧随其后的苏雨桐,她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墙后,同样在墙面勾勒着一道道反向的阵纹。

    黑卫眉头微皱。它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巷子里的墟气,正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点点往两侧墙根聚拢。它周身的黑雾像是被无形的线拽住,竟有了一丝凝滞。

    “反向引墟阵。”黑卫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阴冷,“正统祀道的老东西,倒是学了不少。”

    “学得不多,够用就行。”陈风从墙头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诸位,阵起好了。这巷子里的墟气,往后都归它自己受用了。”

    他蹲下身,用指节敲了敲墙根一处亮起的阵纹,又补了一句:“这阵我改良过。平日里引的是散气,一交手,它催动多少墟气,阵里就吞多少,再原封不动地顶回去。它越使劲,自己挨的闷棍越狠——跟咱们矿上那套回音壁一个道理。”

    苏雨桐不知何时已经退到巷尾,手里攥着一把安魂药粉,闻言也接了一句:“墙根的纹路我加固过,用的是三清朱砂,寻常墟气冲不破。只要它不抽干整条街的阴气来硬撞,一时半会儿破不了。”

    林宇没有回头。他捏着那枚镇煞符,看着巷口那道越聚越浓的黑影,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第一次真正松了半分。镇煞符——正统古阁传下来的老物件,专门克制墟气。有了它,他不再是一味挨打的那个人。

    “叶婉。”他低声道。

    “明白。”叶婉应了一声,惧瞳里的青光骤然一亮,精神力如同一根无形的针,直直刺进黑卫的识海。那一下来得极快,黑卫周身的黑雾猛地一滞,连带着正凝在指尖的招式都顿了顿。

    “动手!”

    林宇一步踏出,捏碎指尖那枚镇煞符。淡金色的光如同活物,顺着他的手掌蔓延上桃木剑的剑身,整柄剑亮起一层温润的金辉。他迎着那团扑面而来的黑雾,一剑劈下。

    金光与黑雾相撞的瞬间,发出“滋啦滋啦”的灼烧声,像是滚油泼在冻肉上。黑雾被剑光劈开一道口子,金色的纹路顺着裂隙蔓延,绞杀着被裹住的每一缕墟气。黑卫那苍白的身影在黑雾中闪了一下,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咦”。

    它显然没料到,这柄残破的桃木剑,竟真的能伤到它周身的护体黑雾。

    黑卫眯起眼,重新打量林宇。那目光里,第一次有了正眼相看的意思。它周身的黑雾不再翻涌如沸,反而缓缓收拢,凝成一层紧贴身体的暗色护膜,这是它准备认真动手的征兆。

    也就在这个时候,叶婉的惧瞳一直没有停下。她站在林宇身侧,青光时明时暗,每一次闪烁,都是一次无声的精神穿刺,刺向黑卫识海深处那团暴戾的执念。她能触到那执念的形状——像一团烧了不知多少年的火,火光里全是狰狞的厮杀、嗜血的渴望,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被磨灭的恐惧。那是这只黑卫的根,也是它最大的破绽。

    叶婉没有说出来,可她心里清楚:这团执念,只要再被多刺几下,就会彻底失控。一旦失控,黑卫的招式就会乱,它那半息的破绽就会拉长。

    她在等那个机会。

    “正统祀器。”黑卫缓缓道,“倒是没想到,你们几个杂鱼,身上还真带着这种东西。”

    林宇没有答话。他持剑而立,剑尖微垂,金光在剑身上明明灭灭。他盯着黑卫,眼神又冷又稳,没有半分退让。

    巷子里一时静了下来。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四人的衣摆,也吹动黑卫的袍角。陈风站在墙根,手指搭在一处阵纹上,随时准备引爆;苏雨桐退到巷尾,手里攥着一把安魂药粉;叶婉站在林宇身侧,惧瞳里的青光时明时暗,锁着黑卫的每一寸动作。

    黑卫忽然动了。

    它不再像先前那样慢条斯理。这一次,它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卷着浓得化不开的黑雾,直扑林宇面门。那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一瞬间,一只由黑雾凝成的利爪便已抓到林宇面前。

    林宇早有防备。他没有躲,反而迎着那只利爪一剑斩出。金光与黑爪在空中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金光像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在爪心烙下一道焦痕。黑雾被烫得“滋啦”作响,那只利爪略一凝滞,随即溃散成黑雾,重新融入黑卫周身。

    黑卫退后半步,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上那道被灼出的焦痕,眼底的阴冷又沉了几分。

    “好。”它缓缓吐出一个字,周身的黑雾再次暴涨,“那就看看,你这三枚符,能撑到几时。”

    它双手一合,巷子里那些被引墟阵牵住的墟气,尽数被它抽了回来,化作一只比先前更大的黑爪,当空压下。那爪还未到,凛冽的罡风便压得四人衣袍猎猎作响。

    这一爪,比先前狠了不止一倍。林宇还没接,先一步动了——他猛地捏碎怀里的第二枚镇煞符,那枚符化作一点金光,贴着他身侧飞出去,直直没入墙根那处亮起的阵纹。整面墙上的引墟阵猛地一颤,金光顺着纹路暴涨,竟生生把黑卫抽走的那些墟气又拽回来大半,反灌进那只黑爪之中。

    “轰——”

    黑爪在半空一滞,随即被自己的墟气反噬,裂开几道缝隙。黑卫闷哼一声,神色一沉。它终于明白,这座巷子已经被人做成了局——它越用力,越是自伤。

    林宇没有放过这个空档。他握紧桃木剑,剑身上的金光再次亮起,迎着那只开裂的黑爪,一步踏出——

    “来。”

    金光与黑爪轰然相撞,整条巷子都被照得亮了一瞬。那一声闷响在夜空中炸开,惊得远处檐下的宿鸟扑棱棱飞起一大片。林宇被那股巨力压得膝盖一弯,脚下青砖“咔嚓”裂开,他咬着牙,硬生生把这一击扛了下来。金辉顺着剑身炸开,将那只黑爪撕成两半,化作漫天黑雾散开。

    他喘着粗气,喉头一甜,却生生咽了回去。这一剑,几乎耗尽了他这一轮积蓄的力气。剑身上那层金光已经淡了大半,镇煞符的效力,在飞速消退。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柄残剑,指节微微发颤。三枚镇煞符,已经去了两枚,最后一枚是保命的后手,轻易动不得。可眼前这只黑卫,实力深不见底,若不能速战速决,拖得越久,他们就越被动。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引墟阵还能再撑两轮,叶婉的惧瞳也到了极限边缘,再这样硬拼下去,先倒下的,一定是他们。

    必须,找到那一击的机会。

    黑卫立在黑雾中,目光沉沉地盯着林宇,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不错,有点意思。可惜——光凭几枚符,还差得远。”

    它说着,周身的黑雾再次涌起,向着巷中那一点金光,缓缓压下。

    那黑雾像一片缓缓倾倒的墨色天幕,越压越低。林宇只觉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握剑的手在发颤,却仍死死站在原地,一步不退。

    “叶婉。”他低声唤。

    叶婉没有说话。她向前一步,站到林宇身侧,惧瞳里的青光猛地亮到极致——那光几乎要溢出眼眶,顺着她的眼角淌下来,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层,鼻尖渗出细密的汗。她没有再用精神冲击,而是将惧瞳的力量凝成一点,精准地刺向黑卫识海深处那团暴戾的执念。

    黑卫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滞了一瞬。那股压下来的黑雾,像是被人从中间猛地一拽,顿在半空。那一瞬间,它周身的护膜裂开一道极细的缝,缝隙里透出的,是它来不及遮掩的仓皇。

    就是这一瞬。

    “陈风!”

    “来了!”陈风早已蓄势待发,闻言猛地一拍墙根,两侧墙面上的引墟阵同时亮起。那些被牵引着聚拢在墙根的墟气,在这一刻尽数被引爆,化作两道逆冲的气浪,从两侧狠狠撞在黑卫身上。

    黑卫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击撞得闷哼一声,周身的黑雾剧烈晃动,连退了两步。

    “苏雨桐!”

    苏雨桐没有迟疑,抬手将掌心的安魂药粉尽数撒出。淡青色的药粉在夜风里散开,落在黑卫周身的黑雾上,发出细密的“嗤嗤”声,像是在腐蚀那层护体黑雾。

    黑卫的闷哼声更重了。它狼狈地稳住身形,周身的黑雾像是被剥了一层,薄了几分。

    可也就是这几息的喘息功夫,叶婉的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她扶住墙,指尖深深地掐进砖缝里,才勉强站稳。惧瞳的过度催动,反噬已经涌了上来,眼底的青光暗淡得几乎看不见。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冲林宇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能撑。

    林宇看懂了那眼神。他握着剑柄的手,又紧了一分。

    它抬起头,看着巷中那四个站成一排的人影,第一次,从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忌惮。

    “好,好。”它一字一字地道,“你们——很好。”

    林宇握剑而立,剑尖指地,金光已经所剩无几。他盯着黑卫,一字一字地回敬:“矿区的人命,今夜,我们替他们讨个说法。”

    它没有再说话。它周身的黑雾缓缓沉凝下来,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起一点幽幽的暗红,像是野兽被彻底激怒前的最后征兆。整条巷子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它没有再急着出手,反而站在原地,像是在酝酿什么——那种压抑的、越积越浓的势,比任何一击都更令人心悸。

    守门老人也察觉到了异样。他拄着竹杖,站在巷尾,浑浊的眼底第一次浮起一丝凝重。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竹杖在地上一顿。

    “小子。”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林宇耳朵里,“老朽今夜只送你一句话——它这口气蓄得越久,越说明它怕了。怕了的人,出手反而最狠,也最容易露出死穴。”

    林宇没有回头,可他握着剑柄的手,却慢慢收紧了。

    他捏着怀里的最后一枚镇煞符,指节收紧,与叶婉并肩而立。他心里清楚,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刚开始。

    夜风穿过死巷,吹动残破的衣角,也吹动那道缓缓逼近的暗影。巷口,黑卫的身影再次没入浓重的黑雾之中,只剩下一点暗红的目光,冷冷地锁着巷中那四个不肯退让的身影。

    “那就都——留下吧。”

    那点暗红的目光,骤然一亮。

    浓重的黑雾如海啸般轰然压下,整条死巷的墙壁都在震动,墙根的引墟阵纹疯狂闪烁,却终究拦不住这股暴涨的洪流。陈风脸色一变,正要引爆阵眼,却被林宇一把按住肩膀。

    “留着。”林宇盯着那片压顶的黑雾,声音很轻,“阵留着,等它再靠近一点。”

    陈风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死死忍住没有动。

    黑雾越压越低,几乎要触及头顶。林宇却在这时,忽然松开了剑柄,空手向前一步。

    “你既要取我们的命,总该报个名号。”他抬起头,望着黑雾深处那点暗红的目光,“横死的鬼,也好知道该记谁的名字。”

    黑雾深处,静了一瞬。

    “……黑卫,乙三。”那声音从黑雾里飘出来,带着一丝阴沉的意味,“记住了,到了阴曹,报这个名字,阎王也好替你们记上一笔。”

    “乙三。”林宇一字一字地念了一遍,忽然笑了,“好名字。改日,我给你刻在碑上。”

    黑雾深处那点暗红的目光,骤然一凝。

    下一刻,黑雾轰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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