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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论策之后的余波

    殿外已是一片漆黑。

    咸阳宫的廊道在白天看是巍峨的,到了夜里就变成另一副模样。

    两边高墙夹着一条石板路,每隔十几步才有一盏铜灯,灯油在夜风里一跳一跳的,把人的影子在墙上拖得忽长忽短。

    韩沥走得不快,因为那几个时辰里精神绷得太紧。此刻全身一松,疲乏劲儿就像潮水一样从骨缝里漫出来。

    风从渭水方向灌过来,带着水腥气。

    他刚踏出殿门没几步,身侧就多了个人。提着灯笼,脚步无声,像从墙上的阴影里长出来的。

    灯笼的橘光刚好罩住两人身前一圈。

    韩沥不用转头也知道是谁——咸阳宫里能走得这么没声响的人本就不多,能在这个时辰恰好等在他出殿路上的更只有一个。

    “你的布袋忘记拿了。”赵高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那种他特有的、笑吟吟又让人脊背发凉的调子。

    “糟了!”韩沥大吃一惊,下意识就要转身。

    一只手稳稳地按上了他的肩头,力道不大,但那只手像铁铸的,纹丝不动。

    “你本来很聪明,但回去就显得你很蠢了。”

    韩沥的脚停住了。

    他想了想,只能作罢,随即对着赵高拱了拱手。“让你见笑话了,赵高兄。”

    赵高这才收了手。

    灯笼在两人之间微微晃了晃,那橘光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棱角。

    “我想我该恭喜你——”赵高走在韩沥身侧,声音里却没有丝毫恭喜的意思,阴冷的表情下透露出一股蔑笑,“你是第一个突破朝堂规则后,还能让我看不出必死之局的人。”

    韩沥没有接话。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着,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的声响节奏不一——赵高的脚步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韩沥的靴底则老老实实地磨着石板,沙沙的,像夜里的虫在磨翅。

    一般情况下,韩沥透露的每一道策略都是可拜客卿之策,而六策齐出就是功高盖主之局,一旦韩沥敢要的多,今天的六策就是日后的催命符。

    但韩沥虽然用非常极端的概不居功手段增加了朝堂所有人对于他的忌惮,可朝堂上对他的敌意也减小了。

    赵高不认为概不居功,韩沥就一定安全。因为有些君主看来,欠的过多干脆就直接肉体毁灭即可。

    但至少,韩沥比韩非要耐活得多。

    “不过,我也很好奇——”赵高侧头看了韩沥一眼,那张阴冷的面孔在灯笼光里多了几分活人气,但那活人气底下压着的依然是令人不寒而栗的东西,“当了中郎的你会有什么新风格。中郎的宿卫宫廷之责跟议郎的无常事不一样。更枯燥,更……适合把你锻造成工具。”

    “那确实好。”韩沥的回应出乎意料地轻快。

    他嘴角扯了一下,对此乐于接受。

    “我最擅长把自己扮演成机关偶人了,不想事的日子永远比想事的时候舒服得多——更别提我还能下值,回家又是个正常人,挺好的。”

    议郎就像在后世去公司当社畜一样,上班社畜,下班狂欢。

    中郎就是另一种保安的特色,虽然风吹日晒雨淋,但如果能享受这种孤独和沉静的话,也颇为不错。

    “那我就希望你能多享受点。”赵高这话说得慢悠悠的,但话音底下压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恼意。

    韩沥不想探究那恼意从何而来,他只是难受地叹了一声。

    “今天第一次入朝堂,我突然挺同情我哥哥的。哎呀,下个值的时间都要拖这么久,那他这个司寇岂不是忙死?”

    然后他就得到了赵高一双翻白眼的眼神作为回应。

    那双丹凤眼往上翻的动作在这个人身上极罕见,做出来竟有一丝说不出的滑稽,但滑稽只持续了一瞬,就又被那张脸上惯常的阴冷笑意盖过去了。

    “怎么了?”韩沥不解。

    “原来你确实没一点朝堂经验。”赵高摇了摇头,“王上竟然说对了。”

    “我确实没有。”韩沥坦诚。

    他在韩国连朝堂都没踏进过,第一次正式入朝的国别换成了秦国。

    “你哥哥跟你的情况一点都不一样。”赵高撇了撇嘴,“如果他自寻死路之前,你还有机会见到他的话,可以问问。总而言之,看起来王上很喜欢你这个工作态度。”

    “是吗?”韩沥的语调微微上扬了一度,是真的有点高兴。

    “但他对你的做人态度很不喜欢。”赵高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韩沥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声音放得很轻。“那没办法,鱼与熊掌,是不可兼得的。”

    “那你就等着被整到死吧。”赵高的声音在夜风里几乎是一字一顿的,像在念一份早已拟好的判决书。

    两人走过了廊道转弯处,宫门的方向在灯笼光外隐隐约约。

    紧接着韩沥突然听赵高说道。

    “一部分新的百越人难民已经在罗网的帮助下开始被安置于你设置的百越隐村,同时还有额外的物资供应。”赵高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着笑意的平淡,像在说一件与两人都没什么关系的琐事。

    韩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百越隐村是他安置百越难民的地方,由天泽托管,物资一直由幻梦在新郑调配。

    但问题在于,既然是由天泽托管了,何必让自己知道做甚?

    他沉默了片刻才问了一句。“你不直接交给天泽?”

    “天泽心里还抱着百越宝藏的妄想,想要找到所谓苍龙七宿的线索。”赵高冷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薄,“还有你的前上司白亦非一样在徒劳无功地寻找着这东西——但他们都将失败,而线索必将属于罗网。”

    灯笼的火被风吹得斜了一瞬。

    赵高盯着那跳动的火苗,眼底的光比火更冷。

    “在天泽放弃苍龙七宿,并且还能有条命回百越前,罗网的资源只能供应给看得见的东西。至少你的隐村是看得到的东西。”

    赵高对此有着他的坚持:凡事都得看得见回报。

    “苍龙七宿与我无关。”韩沥对此只有坚定的一句话,“所以不必跟我说。”

    “苍龙七宿与你有没有关系不在于你,而在于把命令传到你头上的人。”赵高纠正了韩沥的说法,语气不急不慢。“只是那苍龙七宿的有关联之物与你无关,让你先天上不至于立刻成为罗网的敌人。”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让这句话沉一沉。

    “另外——一个不追求苍龙七宿,却同样获得巨大力量的人,岂不是更加奇怪吗?”

    赵高对此阴鸷地笑了笑。

    眼睛里也透露出那种棋手在漫长的对弈中终于等到一个意料之外的落子时才会露出的、既警觉又兴奋的光。

    “反正不到万不得已……苍龙七宿的事情不要扯上我。”韩沥还是摇了摇头,“我拒绝与上古力量做联系。”

    苍龙七宿是七国继承人的终极秘密,他是韩王第十四子,理论上与这条线有割不断的血缘联系。

    但他从不拒绝罗网或者阴阳家搜查自己的一切,而赵高敢让自己站在他面前,就是知道自己确实和苍龙七宿没关系的。

    “可惜,所有人都不会这么看。”赵高嘲弄地笑了笑,“吕相为什么会在刚刚提到赤脚医项目呢?有没有可能,有一股力量借着医堂之事在跟罗网谈合作呢?”

    他侧头看着韩沥,那目光像一根针,从韩沥的后脖颈轻轻扎了进去。

    “你在新郑招惹的麻烦,正在逐步走向咸阳了——异质天帝。”

    他用一个韩沥只在一个势力口中听到的,用于称呼韩沥的指代名词。

    “嚯嚯,原来是阴阳家啊。”韩沥一听这个名词就不往下问了,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只要他们把我委托给他们的本职工作——赤脚医、杀水虫药这两事做好,随他们怎么做吧。”

    赵高看着他,那目光里却带着一种种微妙神情。

    “事情要这么简单就好了。”赵高收回目光,不再多言。

    宫门的轮廓已经在眼前了。

    灯笼的光照不到门外的路,那片青石板路面被夜色吞得干干净净,只有远处街巷拐角处有一点微弱的火光在晃动——像一盏被人提着的灯,在夜风里明灭不定。

    赵高在宫门内侧站定,转过身,半是提醒、半是威胁地开口了。

    “你带来的女性门客,大部分都可以是你的助力。唯有一人,你得控制好。”

    韩沥回过头看他,对此不明所以。。

    “野火再怎么无处不在,但咸阳终究不是新郑那种搞笑之地。夜幕能允许让她进入王宫羞辱韩王——但罗网会让她在踏入红线前就直接将其窒息。”赵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加重,但那股冷意像一根从骨缝里渗出来的针,密密麻麻地扎满了韩沥的脊背。

    韩沥这才明白赵高说的不是别人,是焰灵姬。

    他马上看向宫门的方向,看到果然应该是黑夜中的街道上有一束烛火,飘忽不定地稳定在一辆马车旁。

    “她尝试进宫了?!”韩沥对此不可思议。

    且不说她在咸阳没有内鬼配合能不能做到,关键是罗网不太像容忍这么做的样子。

    “那你现在应该会得到一个死人,另外加一辆准备关你的囚车。”赵高对此平淡地说道,“而不是我的提醒。”

    “我会提醒她的。”韩沥对此只能向赵高保证道。

    “她最好知趣一点。”赵高拎着灯笼,立在门槛内侧,阴影从他的脚底一直拖到身后的青砖地上。

    紧接着他以警告做告别。“秦国不同于你那可笑的韩国,这是个不允许出错的国家。我不会给她或者你任何犯错后还能被姑息的机会。”

    “多谢赵高大人宽宥。”韩沥转过身,对着赵高郑重地行了一礼。

    但赵高只是看了韩沥一眼,随即冷冷地看了一眼韩沥马车的方向,转身朝着宫城深处走去。

    灯笼的光在廊道里一点一点地缩小,最后被拐角处的阴影一口吞没。

    青砖上只剩韩沥一个人的影子,被远处那盏火光拉得很长。

    韩沥长舒了一口气,朝自家的马车走去。

    宫门外的夜风比廊道里大得多,扑在脸上带着一股子凉意,不过这在炎热的夏日里却是一种享受。

    走近了,才看清焰灵姬的装束。

    一身百越火焰纹襦裙,贴身的剪裁把腰身收成一道弧线。黑色的蛇形纹身从颈侧一路蜿蜒到锁骨,又从锁骨隐入衣领,在裸露的小臂和长腿上也能看到零星的几笔,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遗留物。

    她右手垂在身侧,指尖一簇橘红色的火焰亮了一下,又灭了,再亮,再灭——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她的目光正盯着宫门的方向。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审视——像一匹站在高处的狼,在打量一片陌生的领地。

    韩沥走到她面前的时候,那张冷艳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松动。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韩沥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归家的随意,“我们这就回去。”

    他抬起手,在焰灵姬的肩头轻轻拍了一下。那触感比平时凉一些,她的肩膀绷着,没有放松,但也没有躲。

    焰灵姬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宫城深处。

    咸阳宫在夜色里像一头伏地的巨兽,门洞是它的喉咙,廊道是它的食道,深处还亮着灯的侧宫是它正在消化猎物的胃。

    她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跟在韩沥身后,弯腰钻进了车厢。

    “哒哒。”当焰灵姬钻进车厢时,韩沥已经坐在了车厢正位,于是焰灵姬选择坐在了侧位上,顺便敲了敲车厢。

    马车开始缓缓移动,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帘窗外响起来,不急不慢。

    车厢内没有点灯,只有帘缝里漏进一线的微光——不是月光,是远处城墙上巡夜的火把。那光落在焰灵姬脸上,把她半边面容照亮,另半边隐在黑暗里,像一柄被锻打了一半的刀,明处是锋刃,暗处是重影。

    “韩重是什么时候回去的?”韩沥先开了口。

    马车开始返程了,韩沥也不想焰灵姬被赵高的注视给回忆起过去在白亦非手上受过的伤疤,因此主动提问道。

    “刚入夜就回来了。”焰灵姬似乎毫无所觉地没理会赵高一样地回答道,“一接到你暂时出不了宫的消息,他就带着马车回了家。他、弄玉和三娘在夜间可没有太好的自保之力,只有我和小白鸟有。”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所以我会在上半夜等你,再过半个时辰你要是还不出来,小白鸟就会过来在下半夜接应你。”焰灵姬毫无波澜地回应道。

    “辛苦了。”韩沥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马车拐了个弯,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晃了晃,焰灵姬侧脸上的阴影跟着晃了一下。

    “韩重果然还是稳重的。咸阳的晚上,确实不能乱冒险。”韩沥对韩重的谨慎非常满意。

    但就在韩沥想要问点别的东西来让她把赵高给含糊过去时,焰灵姬没打算让他沉默太久。

    “你问了我一个问题——”她的声音从黑暗里飘过来,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却又让人没法回避的认真,“也让我问你一个。”

    韩沥靠在车壁上,没出声。

    “那个像一团阴影一样的宦官是谁?”

    韩沥在黑暗里无声地撇了一下嘴,表情被车厢的暗色吞得干干净净。

    “你越想瞒着我,我只会越对他好奇,甚至可能会被吸引着死在他手上——我知道他很强。”焰灵姬才不会被韩沥的过左右而言他给糊弄过去,“他的眼神我非常不喜欢,但这不是登徒子的眼神,是一种——”

    她卡了一息,像是在找一个足够准确的词。

    焰灵姬有种感觉,那个宦官在用一种完全极致化的视人为器眼神看着自己。

    这种眼神特别像韩沥在府中第一次看自己的眼神,但该宦官更像是一个心里再没有一丝火焰焚起,完全冰冷化的韩沥。

    “这位是罗网副手,宦官赵高。”韩沥只能简单地介绍了一句,“一个能力仅次于吕不韦,但危险性更甚于吕不韦的罗网高层,比白亦非更冰冷,同样比我更器化,是个我不敢与之为敌,只能被迫交友的人。”

    “他似乎关于我警告了你。”焰灵姬的语气变了,不是好奇,是确认。“跟你道别时,看我的眼神就像看死人一样。”

    车厢里的空气重了几度。

    “他对你那次夜闯韩王宫的事情不太认同,并且非常不想看到你故技重施。”韩沥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实话,“他要我管住你,并且不准备给我和你犯错后被姑息的机会。”

    焰灵姬的下巴微微抬高了一点。

    那道弧度在帘缝漏进来的微光里极分明,像一柄正从鞘里拔出来的短刃。

    “那你怎么看?”

    “我说了,我现在不是他的对手。对他只能暂时为友,而不可为敌。”韩沥不介意向焰灵姬告知自己的无力。

    焰灵姬眯起了眼,似乎没想到韩沥会说的这样凉薄。

    但紧接着他就说道:“所以在你准备做点什么的时候,要提早告诉我。其他人是无辜的,最好让我安排好他们后,你再宣泄着你的自由。”

    他顿了一下。

    “这样他要不给你我姑息的机会时。”韩沥轻语说重话,“我也能恢复我最强的姿态,不求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而是拼上全军覆没,看看能不能让罗网感到疼吧。”

    焰灵姬没有出声。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帘窗外一下一下地响着,像心跳。

    “舍命陪美人。”韩沥直接一句话总结道。

    焰灵姬听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又漏进来一道光,照亮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这样看来,我陪你来咸阳,确实拖累了你?”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如果没有你跟过来在我旁边,没人会给我一个允许说话的机会。”韩沥对此却无奈地笑道,“正因为有你的存在才让我看似有了个抓手,不然就显得太滑不溜手了。”

    “只是看似?”焰灵姬嘴角弯了弯,那弧度里带着一点刀锋似的戏谑。

    “让我先保持这种心态吧。”韩沥告饶地叹了口气,“来咸阳,每走一步,就像在两道千尺高塔塔尖之间,架起一道钢索,我在钢索上翩翩起舞。”

    “那是一种什么感受?”焰灵姬来了点兴趣,身子微微前倾,帘缝里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那双丹凤眼照得发亮。

    “危险,心跳加速,但爽。”韩沥不争气地承认了,“就是一旦回到安全地带,我就心里止不住地颤。”

    焰灵姬没有再追问了。

    她靠在车壁上,手指又无意识地点了一下,一簇小小的火苗从指间冒出来,亮了亮,旋即灭了,像一只在黑暗里眨了一下眼的萤火虫。

    “那个宦官——”她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犹豫了一下,“我跟他不熟,也没有任何恩怨。如果你确实不想与他为敌……那在他不招惹我前……我也不理睬他吧。”

    韩沥在黑暗里苦笑了一下。“终究还是让你做了点你不愿意的事情。”

    对此他也自惭不已。

    “如果人在世上事事都能随心所欲,那这个人就不是个人了。”焰灵姬说得很随意,但也是轻语重话。“而我虽然会驭火,但也是个人。”

    帘缝里的光照了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表情很平静。

    “在你能做到我想要做的事情时,你的意志就是我的界限。”焰灵姬对此决意道。

    “赵高已经让罗网开始把更多的百越难民连同物资都送到了我布设的百越隐村里。”韩沥决定先给焰灵姬吃了个定心丸,“但具体送到天泽殿下手里前,百越宝藏可能要出了结果,罗网才会与他谈。”

    “对了,”焰灵姬想起来了,“罗网似乎也想要宝藏。”

    “慢慢来吧。”韩沥劝了一句,声音放得很轻。

    焰灵姬欲言又止了一会儿。

    但最终还是无声地点了点头。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焰灵姬忽然抬起头,看着韩沥,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被留在宫里这么晚?那个赵太后跟老妖婆一样妖娆动人,美不胜收?”

    她莫名想到韩沥招惹明珠夫人的事情,眼神立刻不善起来。

    韩沥愣愣地看着焰灵姬,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转折。

    下一刻,他才撞起了叫天屈。

    “人家可是厌恶我做过贱业的!”韩沥争辩道。

    “可我好像听过囤积居奇的故事……”焰灵姬歪着头看着他,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不信任和不可置信,“她不是歌姬出身吗?”

    “是啊。”韩沥没否认这一点,“就是因为她出身不太好,所以就分外不想要接触一个让她想起过去苦难的人。”

    “哼哼——”焰灵姬嗤笑了一声,笑里带刺,“原来如此啊。”

    那声嗤笑在黑暗里格外清晰。她不知道该不该信韩沥的话,但要这属实……她只能说赵太后也是傲慢得有些发蠢。

    她靠在车壁上,换了个语气,更换了个问法“你既然不是被赵太后留下了,那你被谁留下了?秦王?”

    “秦王,两宫太后,文武百官的头头们,让我去向他们叙述一下我交上去的策论。”韩沥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当官连按时下值都不能保证的啊。”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焰灵姬的眼睛霍然瞪圆了。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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