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人族初生期（第1-5世） 第8章 万部落会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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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兵尸体暴尸的第七天，大河谷的人潮开始涌动。
第一批来的是赤部落的六百人。第二批来的是东边三个小部落的联合，两百三十人，由一个叫”风”的老妇人领着。第三批来的是北边山坳里的一个大部落，足足一千两百人，首领叫”磐”，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身高接近两米，一双手粗糙得像两块石板，身后跟着的族人个个都是猎户，骨刀和石斧磨得锃亮。
第四批，第五批，第六批……
短短半个月，大河谷的人口从一千五百人暴涨到了四千人。太极村已经装不下了，韩元不得不组织新来的族人在大河谷上下游各建了三个卫星村落，分别命名为”太极东村”“太极西村”“太极北村”，加上核心的太极村，四个村落沿着大河谷一字排开，形成了一条长逾十里的聚居带。
管理四千人，和管理一千五百人，完全是两回事。
韩元忙得几乎脚不沾地。他白天带着太极卫维持秩序、分配物资、调解部落之间的纠纷——新来的部落之间不乏旧怨，有的部落之间甚至有过争夺猎场的血仇，两拨人住在一起，动不动就要拔刀。韩元的态度很明确：在太极村，谁先动手，谁滚出去。不管以前有什么仇，从今天起，都是一族的人。
这条规矩，他让太极卫用最直接的方式执行了——有一次，两个部落的年轻人因为争夺一块盐田打了起来，韩元带着太极卫赶到现场，二话不说，一人一棍，把两个打得最凶的全打趴下，然后拖到村口的广场上，当众杖责二十。
“再有下次，逐出太极村。”韩元说完，转身就走，从头到尾没有多说一个字。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在太极村内斗。
但韩元知道，靠武力镇压，只能管一时。要管一世，需要规矩。而规矩，需要所有部落一起认。
他决定召开一次会议。
“会盟？”韩石躺在病床上，肋骨还没长好，但听到这两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首领，你是说，把所有部落的首领叫到一起？”
“对。”韩元坐在他床边，手里捏着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他这几天画的草图，“现在太极村有七个部落，四千三百人，但每个部落还是各管各的，猎场怎么分、盐田怎么分、太极养气诀教不教、怎么教——全是问题。再这么乱下去，不用妖族来打，我们自己就要先内讧。”
“所以，我要定规矩。规矩不能是我一个人定，要让所有部落首领一起定。”
韩石似懂非懂，但他无条件相信韩元，于是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开？”
“明天。”
……
第二天清晨，大河谷的河滩上，搭起了一座前所未有的东西。
一座用巨木和兽皮搭建的圆形大帐，帐内铺着鞣制过的狼皮，中央是一张用整块青石板打磨成的圆桌。圆桌周围，摆着七张石凳，每张石凳上都刻着不同部落的标记：韩部落的太极图、赤部落的火焰纹、风部落的飞鸟纹、磐部落的山峰纹，还有另外三个部落的标记——河、林、岩。
这是洪荒大地上的第一张”圆桌”。
韩元没有坐在圆桌的正中，而是坐在了韩部落的位置上，和其他六个部落的首领平起平坐。他要传递的信号很明确：今天不是来当皇帝的，是来开会。
七个首领，围着一张圆桌，从清晨一直坐到深夜。
韩元把他对太极村未来的规划，一条一条地摆了出来。
第一，猎场统一分配。不再按部落划分猎场，而是按人口分配狩猎配额，猎到的猎物，三成归猎手，七成归公仓，公仓由各部落共同管理。赤首领听到这条，第一个跳起来反对——赤部落的猎场是东边最好的，统一分配等于把他们的猎场拿出来分给别人。韩元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问他：“赤部落现在有多少猎人？六十个。太极城现在有多少人？四千三百人。六十个猎人，守得住两千人的猎场吗？”赤愣了一下，慢慢地坐了回去。
第二，太极养气诀，全面开放。所有部落，不限人数，不限资质，只要愿意学，太极卫免费教。但有一条铁律：学了太极养气诀的人，必须遵守太极村的规矩，若有犯，逐出太极村，废去修为。这条一出来，风部落的老妇人——风婆婆——当场就哭了。风部落太弱了，三百多人，连一个炼气都没有，全靠韩元之前派去的两个太极卫教了他们一个月，才勉强有了气感。听到”免费教”三个字，风婆婆颤巍巍地站起来，给韩元鞠了一躬，说了一句让全场都安静了的话：“风部落，从今往后，生是太极城的人，死是太极城的鬼。”
第三，设立长老会。七个部落首领，各出一人，组成长老会，共同商议太极城的一切大事。长老会决议，少数服从多数。韩元特别说明，长老会不能世袭，每个长老任期五年，五年后由各部落重新推选。这条规矩，在座的六个首领都不太理解——在他们看来，首领就是一辈子的事，哪有”任期”这种说法？但韩元很坚持，因为他知道，世袭制迟早会烂掉，而选举制虽然不完美，但至少能保证每隔几年有一次”换血”的机会。
第四，太极卫总队。磐首领一听这条，闷声问了一句：“总队长，谁当？”韩元说：“我。”磐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好。”没有多余的话，但韩元知道，磐的”好”字，比别人的一百句话都重。
第五，文字。韩元花的时间最长，讲得也最细。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刻满符号的石板，放在圆桌中央，一个一个地教六位首领认字。六个人里，风婆婆学得最快——她虽然年纪大了，但心思最细，韩元讲了不到一个时辰，她就能认出二十多个字了。磐学得最慢，但他最认真，拿着狼牙在石板上刻了一遍又一遍，刻到手指都磨破了，还在刻。
六位首领看着那块石板，沉默了很久。
最先开口的是磐。这个沉默寡言的大个子，指着石板上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问：“这个，什么意思？”
“山。”韩元说，“就是你们部落标记上的那座山。”
磐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站起来，朝着韩元深深地鞠了一躬。
“磐部落，同意。”
赤是第二个站起来的，然后是风，然后是河部落、林部落、岩部落的首领。六个人，全部站了起来，围着圆桌，朝着韩元，也朝着彼此，深深地鞠了一躬。
“从今天起，”韩元站起身，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进了在场所有人的骨头里，“人族，不再是一个一个的部落。”
“人族，是一个族。”
会盟的消息传遍了太极村。四千三百个族人涌到河滩上，把太极虚影下的广场挤得水泄不通。韩元从圆帐里走出来，站在广场中央，破天枪往地上一顿，枪身震颤，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压住了所有人的喧哗。
“从今天起，太极村，更名为太极城。”
“太极城，是所有人族的第一个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千三百张脸，扫过韩部落的老族人，扫过赤部落的猎人，扫过风部落的老妇人，扫过磐部落的壮汉，扫过每一个从远方赶来、只为了看一眼”能杀妖的人”的人。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太极城的人。”
“太极城，不是我的城，是所有人的城。”
“妖族来了，大家一起挡。猎物来了，大家一起吃。规矩，大家一起定。”
“从今天起，人族——”
韩元将破天枪高举过头，枪尖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线，声音震彻云霄。
“不散。”
“不降。”
“不灭。”
四千三百个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没有商量，没有安排，就是本能——他们跪的不是韩元，跪的是那个让他们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的东西。
韩元看着跪了满地的族人，看着远处太极虚影在天空缓缓旋转，看着破天枪枪身上那些越来越亮的金色纹路，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话。
第一世，地基打好了。
接下来，盖楼。
……
会盟之后，太极城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建设狂潮。
磐是个天生的建筑天才，韩元只是给他画了几张草图，他就带着磐部落的人，用巨木和石块在太极城周围建起了一道两人高的城墙——虽然还挡不住高阶妖兽，但挡挡野兽和低阶妖兽绰绰有余。城墙建好的那天，磐站在城墙上，看着脚下蜿蜒的城墙，忽然说了一句韩元从来没听过他说的话：“好看。”
赤部落的猎人成了太极卫的预备队，每天跟着韩石练太极、练枪法、练实战。风婆婆带着女人们开垦了第一片农田，种下了从妖林边缘采回来的野谷种子。河部落的人在大河上架起了第一座木桥，把太极城南北两岸连在了一起。岩部落的人在山崖上开凿了第一批石室，用来储藏粮食和物资。林部落的人负责烧炭、制弓、打造木器，在城墙上每隔一段就建一座箭塔。
七个部落，各有分工，各司其职，互不冲突。韩元看着这一切，想起前世公司的架构设计——这不就是事业部制吗？他忍不住笑了，笑自己前世当项目经理的命，穿越到洪荒还是逃不掉。
但在这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背后，有一个问题始终悬在韩元心头。
太极城发展得越快，他就越清楚一件事——他不可能永远守着太极城。他的寿命只有两百年，筑基之后两百年，金丹之后四百年，元婴之后八百年。就算他活到元婴，也不过八百年。八百年在洪荒，弹指一挥间。
而太极城，需要的是千年、万年的传承。
他需要制度。需要一套即使他死了、即使他轮回去了别人的身体、即使他不再是韩元了，也能自动运转的制度。
长老会，是一个开始。但还不够。
韩元开始在石板上刻一套更完整的法典。他管它叫《太极律》。每到夜晚，他坐在石洞里的青石上，破天枪插在身边，韩辰睡在苏莘怀里，整个太极城都安静下来的时候，他就开始刻。一锤一凿，一个字一个字地刻，刻了整整三年。
《太极律》一共有九章，三十六条。第一章，总纲，写的是太极城的根本——“人族一体，血脉相连，同生共死，永不相弃！”。第二章，土地法，规定土地归全城共有，任何人不得私占。第三章，税赋法，规定猎户、农户、工匠按比例上交公仓，老弱病残免税。第四章，兵役法，规定凡年满十六岁者，不论男女，皆须服役三年。第五章，婚姻法，一夫一妻，不准买卖，不准抛弃。第六章，继承法，子女平等继承，不分男女。第七章，刑律，杀人者死，伤人者刑，偷盗者逐。第八章，教育法，凡年满六岁者，皆须入学，先学太极，后学文字，再学技艺。第九章，长老法，长老会每五年一选，连任不得超过两届。
这些条文，放到洪荒，每一条都是石破天惊。但韩元不在乎，他刻的不是给洪荒看的，是给人族看的。他刻的，是文明。
《太极律》刻完的那天，韩元把它立在太极城中央的广场上。那是一块一人高的石碑，正面刻着九章三十六条，背面刻着一幅太极图。韩元站在石碑前，对着全城四千三百人说了一句话——
“此碑，为太极城之根。碑在，城在。碑碎，城亡。”
立碑那天，全城四千三百人全部聚集在广场上。韩元让每一个部落的首领都走到碑前，用手掌贴着石碑，当着所有人的面，念出《太极律》的第一条——“人族一体，血脉相连，同生共死，永不相弃。”赤第一个走上去，手掌贴着石碑，粗糙的嗓门把那条文吼得震天响。然后是磐，然后是风婆婆，然后是河、林、岩的首领。六个人，六道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经久不散。
最后是韩元。他没有念条文，只是把手掌贴在石碑上，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韩元，以身立碑。若有违此律者，我的枪，就是太极城的法。”
从那以后，太极城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每一个新生儿，在学会走路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学打猎，不是学太极，而是被父母带到这块石碑前，教他认石碑上的第一个字——“人”。
三年里，韩辰从襁褓里的婴儿长成了一个能跑能跳的幼童。三岁的韩辰，已经能打出一套完整的二十四式太极，炼气二层的修为，让所有太极卫都自愧不如。韩元每天刻完《太极律》，就会抱着韩辰在河滩上走一圈，教他认石板上刻的字，教他太极的口诀，教他破天枪的握法。
韩辰学得很快，快得让韩元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这个孩子，是不是也带着前世的记忆？
但系统告诉他，不是。韩辰就是一个纯粹的洪荒人族，只是天赋太高了，高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韩元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没有系统，如果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洪荒人族，看到韩辰这样的孩子，会不会嫉妒？答案是不会，因为他知道，韩辰越强，他下一世的起点就越高。他已经把”自己”这个概念，从”韩元这个人”，扩展到了”韩元这条血脉长河”。韩辰不是他的儿子，韩辰是他自己——是他下一世的躯壳，是他百世轮回的第一块跳板。
这种想法很冷，但韩元不觉得冷。因为他给韩辰的，不只是一具天级根脚的身体，还有太极城、太极养气诀、破天枪、太极律，以及一个父亲能给的全部。
“爹，”有一天，韩辰指着石板上的字问，“这个’天’字，为什么上面一横短，下面一横长？”
韩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蹲下来，在沙地上画了一个人，在人上面画了一条线，又在线上画了一条线。
“上面一横，是天。下面一横，是地。中间，是人。”
“一个人，头顶天，脚踩地，就是’天’字。”
韩辰歪着头看了很久，然后说：“爹，那’人’字怎么写？”
韩元在沙地上画了一个撇，一个捺。
“一撇一捺，互相支撑。一个人站不住，两个人，才能站得稳。”
韩辰眨了眨眼睛，忽然说：“那’太极城’，就是好多人，互相支撑，对不对？”
韩元愣住了。
他看着韩辰澄澈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对。”他轻声说，“就是这样。”
风吹过河滩，把沙地上的字吹散了。但韩元知道，韩辰记住的，不会被风吹散。就像太极城记住了《太极律》，就像人族记住了太极养气诀，就像他韩元记住了一百世轮回的使命——他创造的每一样东西，都会在血脉里传承下去，一世一世，永不断绝。
而此时此刻，在南边妖林的深处，苍蟒妖王正在等待。等待天庭的第二道命令，等待一支足以碾碎太极城的大军，等待一个把这些爬起来的虫子重新踩回泥里的机会。
它等不了多久了。
因为在九天之上，凌霄殿中，那个有金色竖瞳的存在，已经看完了东荒妖府呈上来的第二份密报。密报上，详细记录了妖兵斥候全军覆没的经过，以及太极城四千三百人族修筑城墙、传习太极、会盟立城的全部情报。
“四千三百人，筑基首领，灵器长枪，阴阳大道……”
金色竖瞳缓缓眯了起来。
“传令东荒妖府，点三千妖兵，由妖将级统领，即刻发兵。”
“这一次，我要看到太极城，从洪荒大地上，消失。”
妖兵点将的消息，在三天后传到了太极城。不是通过妖鸦，而是通过妖林边缘的妖兽——那些妖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纷纷往北迁徙，大群大群地穿过妖林边缘，像是要逃离一场即将到来的灾难。韩元站在太极城的城墙上，看着远处妖林里涌动的妖气，眉头紧锁。
三千妖兵。不是十三个，不是三十个，是三千。
太极卫现在有多少人？一百二十人，平均炼气二层。加上从各部落抽调的预备队，能凑出三百人。以一敌十，怎么打？
韩元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全城。他只告诉了长老会和太极卫。长老会上，六位首领的脸色都白了，但没有人说“投降”——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投降，就是死。妖族不会放过一个能屠妖的人族，更不会放过一座有城墙、有律法、有修炼体系的人族城邦。
“打。”磐只说了这一个字。
“打。”赤说了同样一个字。
“打。”风婆婆说了第三个字。
韩元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不硬拼。三千妖兵，正面打，我们打不过。但我们可以拖。拖到妖兵师老兵疲，拖到妖兵出现破绽，拖到——”
他顿了顿，看向远方妖林深处那团越来越浓的妖气，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刀锋般的冷意。
“拖到它们自己露出破绽，然后，一枪破之。”
章末钩子：太极城立，七部落会盟，人族有了第一座城、第一部律法、第一套文字。但韩元心里清楚，这些只是地基。真正的考验是——当他死后，当他轮回之后，这座城还能不能继续存在？而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天庭三千妖兵，已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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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批，第五批，第六批……
短短半个月，大河谷的人口从一千五百人暴涨到了四千人。太极村已经装不下了，韩元不得不组织新来的族人在大河谷上下游各建了三个卫星村落，分别命名为”太极东村”“太极西村”“太极北村”，加上核心的太极村，四个村落沿着大河谷一字排开，形成了一条长逾十里的聚居带。
管理四千人，和管理一千五百人，完全是两回事。
韩元忙得几乎脚不沾地。他白天带着太极卫维持秩序、分配物资、调解部落之间的纠纷——新来的部落之间不乏旧怨，有的部落之间甚至有过争夺猎场的血仇，两拨人住在一起，动不动就要拔刀。韩元的态度很明确：在太极村，谁先动手，谁滚出去。不管以前有什么仇，从今天起，都是一族的人。
这条规矩，他让太极卫用最直接的方式执行了——有一次，两个部落的年轻人因为争夺一块盐田打了起来，韩元带着太极卫赶到现场，二话不说，一人一棍，把两个打得最凶的全打趴下，然后拖到村口的广场上，当众杖责二十。
“再有下次，逐出太极村。”韩元说完，转身就走，从头到尾没有多说一个字。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在太极村内斗。
但韩元知道，靠武力镇压，只能管一时。要管一世，需要规矩。而规矩，需要所有部落一起认。
他决定召开一次会议。
“会盟？”韩石躺在病床上，肋骨还没长好，但听到这两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首领，你是说，把所有部落的首领叫到一起？”
“对。”韩元坐在他床边，手里捏着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他这几天画的草图，“现在太极村有七个部落，四千三百人，但每个部落还是各管各的，猎场怎么分、盐田怎么分、太极养气诀教不教、怎么教——全是问题。再这么乱下去，不用妖族来打，我们自己就要先内讧。”
“所以，我要定规矩。规矩不能是我一个人定，要让所有部落首领一起定。”
韩石似懂非懂，但他无条件相信韩元，于是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开？”
“明天。”
……
第二天清晨，大河谷的河滩上，搭起了一座前所未有的东西。
一座用巨木和兽皮搭建的圆形大帐，帐内铺着鞣制过的狼皮，中央是一张用整块青石板打磨成的圆桌。圆桌周围，摆着七张石凳，每张石凳上都刻着不同部落的标记：韩部落的太极图、赤部落的火焰纹、风部落的飞鸟纹、磐部落的山峰纹，还有另外三个部落的标记——河、林、岩。
这是洪荒大地上的第一张”圆桌”。
韩元没有坐在圆桌的正中，而是坐在了韩部落的位置上，和其他六个部落的首领平起平坐。他要传递的信号很明确：今天不是来当皇帝的，是来开会。
七个首领，围着一张圆桌，从清晨一直坐到深夜。
韩元把他对太极村未来的规划，一条一条地摆了出来。
第一，猎场统一分配。不再按部落划分猎场，而是按人口分配狩猎配额，猎到的猎物，三成归猎手，七成归公仓，公仓由各部落共同管理。赤首领听到这条，第一个跳起来反对——赤部落的猎场是东边最好的，统一分配等于把他们的猎场拿出来分给别人。韩元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问他：“赤部落现在有多少猎人？六十个。太极城现在有多少人？四千三百人。六十个猎人，守得住两千人的猎场吗？”赤愣了一下，慢慢地坐了回去。
第二，太极养气诀，全面开放。所有部落，不限人数，不限资质，只要愿意学，太极卫免费教。但有一条铁律：学了太极养气诀的人，必须遵守太极村的规矩，若有犯，逐出太极村，废去修为。这条一出来，风部落的老妇人——风婆婆——当场就哭了。风部落太弱了，三百多人，连一个炼气都没有，全靠韩元之前派去的两个太极卫教了他们一个月，才勉强有了气感。听到”免费教”三个字，风婆婆颤巍巍地站起来，给韩元鞠了一躬，说了一句让全场都安静了的话：“风部落，从今往后，生是太极城的人，死是太极城的鬼。”
第三，设立长老会。七个部落首领，各出一人，组成长老会，共同商议太极城的一切大事。长老会决议，少数服从多数。韩元特别说明，长老会不能世袭，每个长老任期五年，五年后由各部落重新推选。这条规矩，在座的六个首领都不太理解——在他们看来，首领就是一辈子的事，哪有”任期”这种说法？但韩元很坚持，因为他知道，世袭制迟早会烂掉，而选举制虽然不完美，但至少能保证每隔几年有一次”换血”的机会。
第四，太极卫总队。磐首领一听这条，闷声问了一句：“总队长，谁当？”韩元说：“我。”磐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好。”没有多余的话，但韩元知道，磐的”好”字，比别人的一百句话都重。
第五，文字。韩元花的时间最长，讲得也最细。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刻满符号的石板，放在圆桌中央，一个一个地教六位首领认字。六个人里，风婆婆学得最快——她虽然年纪大了，但心思最细，韩元讲了不到一个时辰，她就能认出二十多个字了。磐学得最慢，但他最认真，拿着狼牙在石板上刻了一遍又一遍，刻到手指都磨破了，还在刻。
六位首领看着那块石板，沉默了很久。
最先开口的是磐。这个沉默寡言的大个子，指着石板上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问：“这个，什么意思？”
“山。”韩元说，“就是你们部落标记上的那座山。”
磐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站起来，朝着韩元深深地鞠了一躬。
“磐部落，同意。”
赤是第二个站起来的，然后是风，然后是河部落、林部落、岩部落的首领。六个人，全部站了起来，围着圆桌，朝着韩元，也朝着彼此，深深地鞠了一躬。
“从今天起，”韩元站起身，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进了在场所有人的骨头里，“人族，不再是一个一个的部落。”
“人族，是一个族。”
会盟的消息传遍了太极村。四千三百个族人涌到河滩上，把太极虚影下的广场挤得水泄不通。韩元从圆帐里走出来，站在广场中央，破天枪往地上一顿，枪身震颤，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压住了所有人的喧哗。
“从今天起，太极村，更名为太极城。”
“太极城，是所有人族的第一个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千三百张脸，扫过韩部落的老族人，扫过赤部落的猎人，扫过风部落的老妇人，扫过磐部落的壮汉，扫过每一个从远方赶来、只为了看一眼”能杀妖的人”的人。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太极城的人。”
“太极城，不是我的城，是所有人的城。”
“妖族来了，大家一起挡。猎物来了，大家一起吃。规矩，大家一起定。”
“从今天起，人族——”
韩元将破天枪高举过头，枪尖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线，声音震彻云霄。
“不散。”
“不降。”
“不灭。”
四千三百个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没有商量，没有安排，就是本能——他们跪的不是韩元，跪的是那个让他们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的东西。
韩元看着跪了满地的族人，看着远处太极虚影在天空缓缓旋转，看着破天枪枪身上那些越来越亮的金色纹路，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话。
第一世，地基打好了。
接下来，盖楼。
……
会盟之后，太极城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建设狂潮。
磐是个天生的建筑天才，韩元只是给他画了几张草图，他就带着磐部落的人，用巨木和石块在太极城周围建起了一道两人高的城墙——虽然还挡不住高阶妖兽，但挡挡野兽和低阶妖兽绰绰有余。城墙建好的那天，磐站在城墙上，看着脚下蜿蜒的城墙，忽然说了一句韩元从来没听过他说的话：“好看。”
赤部落的猎人成了太极卫的预备队，每天跟着韩石练太极、练枪法、练实战。风婆婆带着女人们开垦了第一片农田，种下了从妖林边缘采回来的野谷种子。河部落的人在大河上架起了第一座木桥，把太极城南北两岸连在了一起。岩部落的人在山崖上开凿了第一批石室，用来储藏粮食和物资。林部落的人负责烧炭、制弓、打造木器，在城墙上每隔一段就建一座箭塔。
七个部落，各有分工，各司其职，互不冲突。韩元看着这一切，想起前世公司的架构设计——这不就是事业部制吗？他忍不住笑了，笑自己前世当项目经理的命，穿越到洪荒还是逃不掉。
但在这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背后，有一个问题始终悬在韩元心头。
太极城发展得越快，他就越清楚一件事——他不可能永远守着太极城。他的寿命只有两百年，筑基之后两百年，金丹之后四百年，元婴之后八百年。就算他活到元婴，也不过八百年。八百年在洪荒，弹指一挥间。
而太极城，需要的是千年、万年的传承。
他需要制度。需要一套即使他死了、即使他轮回去了别人的身体、即使他不再是韩元了，也能自动运转的制度。
长老会，是一个开始。但还不够。
韩元开始在石板上刻一套更完整的法典。他管它叫《太极律》。每到夜晚，他坐在石洞里的青石上，破天枪插在身边，韩辰睡在苏莘怀里，整个太极城都安静下来的时候，他就开始刻。一锤一凿，一个字一个字地刻，刻了整整三年。
《太极律》一共有九章，三十六条。第一章，总纲，写的是太极城的根本——“人族一体，血脉相连，同生共死，永不相弃！”。第二章，土地法，规定土地归全城共有，任何人不得私占。第三章，税赋法，规定猎户、农户、工匠按比例上交公仓，老弱病残免税。第四章，兵役法，规定凡年满十六岁者，不论男女，皆须服役三年。第五章，婚姻法，一夫一妻，不准买卖，不准抛弃。第六章，继承法，子女平等继承，不分男女。第七章，刑律，杀人者死，伤人者刑，偷盗者逐。第八章，教育法，凡年满六岁者，皆须入学，先学太极，后学文字，再学技艺。第九章，长老法，长老会每五年一选，连任不得超过两届。
这些条文，放到洪荒，每一条都是石破天惊。但韩元不在乎，他刻的不是给洪荒看的，是给人族看的。他刻的，是文明。
《太极律》刻完的那天，韩元把它立在太极城中央的广场上。那是一块一人高的石碑，正面刻着九章三十六条，背面刻着一幅太极图。韩元站在石碑前，对着全城四千三百人说了一句话——
“此碑，为太极城之根。碑在，城在。碑碎，城亡。”
立碑那天，全城四千三百人全部聚集在广场上。韩元让每一个部落的首领都走到碑前，用手掌贴着石碑，当着所有人的面，念出《太极律》的第一条——“人族一体，血脉相连，同生共死，永不相弃。”赤第一个走上去，手掌贴着石碑，粗糙的嗓门把那条文吼得震天响。然后是磐，然后是风婆婆，然后是河、林、岩的首领。六个人，六道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经久不散。
最后是韩元。他没有念条文，只是把手掌贴在石碑上，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韩元，以身立碑。若有违此律者，我的枪，就是太极城的法。”
从那以后，太极城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每一个新生儿，在学会走路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学打猎，不是学太极，而是被父母带到这块石碑前，教他认石碑上的第一个字——“人”。
三年里，韩辰从襁褓里的婴儿长成了一个能跑能跳的幼童。三岁的韩辰，已经能打出一套完整的二十四式太极，炼气二层的修为，让所有太极卫都自愧不如。韩元每天刻完《太极律》，就会抱着韩辰在河滩上走一圈，教他认石板上刻的字，教他太极的口诀，教他破天枪的握法。
韩辰学得很快，快得让韩元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这个孩子，是不是也带着前世的记忆？
但系统告诉他，不是。韩辰就是一个纯粹的洪荒人族，只是天赋太高了，高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韩元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没有系统，如果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洪荒人族，看到韩辰这样的孩子，会不会嫉妒？答案是不会，因为他知道，韩辰越强，他下一世的起点就越高。他已经把”自己”这个概念，从”韩元这个人”，扩展到了”韩元这条血脉长河”。韩辰不是他的儿子，韩辰是他自己——是他下一世的躯壳，是他百世轮回的第一块跳板。
这种想法很冷，但韩元不觉得冷。因为他给韩辰的，不只是一具天级根脚的身体，还有太极城、太极养气诀、破天枪、太极律，以及一个父亲能给的全部。
“爹，”有一天，韩辰指着石板上的字问，“这个’天’字，为什么上面一横短，下面一横长？”
韩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蹲下来，在沙地上画了一个人，在人上面画了一条线，又在线上画了一条线。
“上面一横，是天。下面一横，是地。中间，是人。”
“一个人，头顶天，脚踩地，就是’天’字。”
韩辰歪着头看了很久，然后说：“爹，那’人’字怎么写？”
韩元在沙地上画了一个撇，一个捺。
“一撇一捺，互相支撑。一个人站不住，两个人，才能站得稳。”
韩辰眨了眨眼睛，忽然说：“那’太极城’，就是好多人，互相支撑，对不对？”
韩元愣住了。
他看着韩辰澄澈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对。”他轻声说，“就是这样。”
风吹过河滩，把沙地上的字吹散了。但韩元知道，韩辰记住的，不会被风吹散。就像太极城记住了《太极律》，就像人族记住了太极养气诀，就像他韩元记住了一百世轮回的使命——他创造的每一样东西，都会在血脉里传承下去，一世一世，永不断绝。
而此时此刻，在南边妖林的深处，苍蟒妖王正在等待。等待天庭的第二道命令，等待一支足以碾碎太极城的大军，等待一个把这些爬起来的虫子重新踩回泥里的机会。
它等不了多久了。
因为在九天之上，凌霄殿中，那个有金色竖瞳的存在，已经看完了东荒妖府呈上来的第二份密报。密报上，详细记录了妖兵斥候全军覆没的经过，以及太极城四千三百人族修筑城墙、传习太极、会盟立城的全部情报。
“四千三百人，筑基首领，灵器长枪，阴阳大道……”
金色竖瞳缓缓眯了起来。
“传令东荒妖府，点三千妖兵，由妖将级统领，即刻发兵。”
“这一次，我要看到太极城，从洪荒大地上，消失。”
妖兵点将的消息，在三天后传到了太极城。不是通过妖鸦，而是通过妖林边缘的妖兽——那些妖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纷纷往北迁徙，大群大群地穿过妖林边缘，像是要逃离一场即将到来的灾难。韩元站在太极城的城墙上，看着远处妖林里涌动的妖气，眉头紧锁。
三千妖兵。不是十三个，不是三十个，是三千。
太极卫现在有多少人？一百二十人，平均炼气二层。加上从各部落抽调的预备队，能凑出三百人。以一敌十，怎么打？
韩元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全城。他只告诉了长老会和太极卫。长老会上，六位首领的脸色都白了，但没有人说“投降”——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投降，就是死。妖族不会放过一个能屠妖的人族，更不会放过一座有城墙、有律法、有修炼体系的人族城邦。
“打。”磐只说了这一个字。
“打。”赤说了同样一个字。
“打。”风婆婆说了第三个字。
韩元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不硬拼。三千妖兵，正面打，我们打不过。但我们可以拖。拖到妖兵师老兵疲，拖到妖兵出现破绽，拖到——”
他顿了顿，看向远方妖林深处那团越来越浓的妖气，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刀锋般的冷意。
“拖到它们自己露出破绽，然后，一枪破之。”
章末钩子：太极城立，七部落会盟，人族有了第一座城、第一部律法、第一套文字。但韩元心里清楚，这些只是地基。真正的考验是——当他死后，当他轮回之后，这座城还能不能继续存在？而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天庭三千妖兵，已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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