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两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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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两头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听筒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
李主任握着话筒，手心有点冒汗。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乎是把底牌都摊开了。三十七个学生，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也不是陈卫东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他心里也清楚，这事儿为难人。
可他没办法。这批学生是他看着从大一懵懵懂懂，到大四能独立画图、计算参数的。苗子太好了，他舍不得让他们去不对口的地方耗着。
陈卫东没说话，手指在桌上那份五轴联动的图纸上轻轻敲着。
他需要人。
他的五轴联动项目，光靠研究处现在这几个人，累死也搞不出来。这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需要机械、电子、材料、软件各个方面的人才。
水木大学机械系的学生，全国顶尖。尤其是李主任亲自带出来的这批，专业基础扎实，脑子活，正是他需要的新鲜血液。
李主任在那头等得心焦，忍不住又开口：“卫东，你要是为难就算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三十七个人，是吧？”陈卫东打断了他。
“对。”
“都要搞机床研发？”
“对，都是铁了心要干这个的。”
陈卫东沉吟了片刻。“我这边，一机部研究处，五轴联动的项目缺人手。我可以跟人事司打个招呼，安排一批人进来，直接做技术研究员。”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就重了。
技术研究员！
还是一机部研究处的！
李主任脑子嗡了一下。这起点也太高了。一般的毕业生，能进部委下属的单位当个技术员，都算是祖坟冒青烟了。陈卫东开口就是部里核心项目的研究员岗位。
“能……能安排几个？”李主任的声音有点发颤。
“十二个名额，够不够？”陈卫东问。
李主任差点把电话听筒捏碎。
够不够？太够了！全国所有单位给的研发岗加起来，也就十二个名额。陈卫东一个人，就包揽了全部。
“够！太够了！”李主任激动得站了起来，“卫东，我……我代表这帮孩子们谢谢你！”
“别急。”陈卫东的声音还是很稳，“还剩下二十五个。”
李主任的心又提了起来。
“红星厂那边，数控机床改造刚完成，产线扩了，正是缺人的时候。我跟厂里打个招呼，这二十五个人，全部进红星厂的机床车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是去当普通技术员。我会让厂里专门给他们成立一个技术攻关小组，跟着郑科长他们，负责后续的设备维护和二次开发。工资待遇，比照工程师给。”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决了所有人的工作，又给足了面子。
去一机部的是优中选优，直接参与最前沿的研发。去红星厂的，也不是下放，而是作为技术储备力量，有专门的培养路径。
两条路，都是康庄大道。
李主任彻底说不出话了。他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吭声，只是长长地出了口气。那口气里，有卸下重担的轻松，有对学生的欣慰，更多的，是对电话那头那个年轻人的感慨。
这才几年，当年那个还需要他帮忙写推荐信去红星厂实习的学生，现在已经能反过来，为整个机械系的毕业生遮风挡雨了。
“卫东啊，”李主任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学校欠你个人情。”
“您言重了。我也是水木出来的，给师弟们找个好出路，应该的。”陈卫东把话题岔开，“您最近身体怎么样？系里都还好吧？”
“好，都好。”
一聊起学校，李主任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托你的福，去年咱们合作的那个集成电路板项目，让系里在部委那边挣足了脸。现在谁不知道，数控机床小型化、可量产的技术，是从咱们水木走出去的。”
两人聊了几句学校的近况，气氛热络起来。
陈卫东看时机差不多了，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说起来，李主任，我一直想问问。咱们学校五八年牵头搞的那台三坐标数控机床，后来怎么样了？”
他问的是国内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的数控机床。
当时还是大跃进时期，水木大学联合京城第一机床厂，硬是靠着算盘和手摇计算器，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敲打出了那台大家伙。
陈卫东上学那会儿，还趴在车间窗户上偷看过。
那东西与其说是机床，不如说是个铁房子。
电话那头，李主任像是陷入了回忆。
“那台机床啊……还在学校的仓库里放着呢。”
他叹了口气，“体量太大了，占了半个车间。耗电也厉害，专门给它拉了条供电专线。一开机，整个机械系的电灯都要暗一下。”
“我记得当时精度还不错？”陈卫东问。
“象征意义，大于实用意义。”李主任一针见血。
“它的传动系统用的是步进电机配齿轮组，结构太简单，只能走直线和简单的曲线。想加工个复杂点的零件，根本做不到。”
“那加工简单的零件呢？”
“更不划算了。”
李主任苦笑一声，“编程要用穿孔纸带，打个孔就要半天。等程序编好，老师傅手工都车出来三个了。成本高，效率低，没办法量产，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是一代水木人的心结。
他们是探路者，在黑暗中摸索着点亮了第一盏灯，却发现那点光亮，还不足以照亮前路。
“不过，”李主任话锋一转，语气里又有了些许欣慰。
“也亏得有那次尝试，给后来人留了底子。要不是那会儿把传动、伺服这些基础问题都摸了一遍，也不会有你去年搞的那个立体晶体管和集成电路板。”
“是你，才真正让数控机床从一个笨重的铁疙瘩，变成了能下金蛋的母鸡。算是完成了我们这代人的心愿。”
陈卫东听着电话那头李主任的感慨，手指在图纸上停了下来。
“李主任，您说的没错。前辈们探了路，我们才能在正确的方向上走得快一点。”他把话题拉了回来，“其实，我今天讲这个事，也是有一定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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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主任握着话筒，手心有点冒汗。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乎是把底牌都摊开了。三十七个学生，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也不是陈卫东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他心里也清楚，这事儿为难人。
可他没办法。这批学生是他看着从大一懵懵懂懂，到大四能独立画图、计算参数的。苗子太好了，他舍不得让他们去不对口的地方耗着。
陈卫东没说话，手指在桌上那份五轴联动的图纸上轻轻敲着。
他需要人。
他的五轴联动项目，光靠研究处现在这几个人，累死也搞不出来。这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需要机械、电子、材料、软件各个方面的人才。
水木大学机械系的学生，全国顶尖。尤其是李主任亲自带出来的这批，专业基础扎实，脑子活，正是他需要的新鲜血液。
李主任在那头等得心焦，忍不住又开口：“卫东，你要是为难就算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三十七个人，是吧？”陈卫东打断了他。
“对。”
“都要搞机床研发？”
“对，都是铁了心要干这个的。”
陈卫东沉吟了片刻。“我这边，一机部研究处，五轴联动的项目缺人手。我可以跟人事司打个招呼，安排一批人进来，直接做技术研究员。”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就重了。
技术研究员！
还是一机部研究处的！
李主任脑子嗡了一下。这起点也太高了。一般的毕业生，能进部委下属的单位当个技术员，都算是祖坟冒青烟了。陈卫东开口就是部里核心项目的研究员岗位。
“能……能安排几个？”李主任的声音有点发颤。
“十二个名额，够不够？”陈卫东问。
李主任差点把电话听筒捏碎。
够不够？太够了！全国所有单位给的研发岗加起来，也就十二个名额。陈卫东一个人，就包揽了全部。
“够！太够了！”李主任激动得站了起来，“卫东，我……我代表这帮孩子们谢谢你！”
“别急。”陈卫东的声音还是很稳，“还剩下二十五个。”
李主任的心又提了起来。
“红星厂那边，数控机床改造刚完成，产线扩了，正是缺人的时候。我跟厂里打个招呼，这二十五个人，全部进红星厂的机床车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是去当普通技术员。我会让厂里专门给他们成立一个技术攻关小组，跟着郑科长他们，负责后续的设备维护和二次开发。工资待遇，比照工程师给。”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决了所有人的工作，又给足了面子。
去一机部的是优中选优，直接参与最前沿的研发。去红星厂的，也不是下放，而是作为技术储备力量，有专门的培养路径。
两条路，都是康庄大道。
李主任彻底说不出话了。他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吭声，只是长长地出了口气。那口气里，有卸下重担的轻松，有对学生的欣慰，更多的，是对电话那头那个年轻人的感慨。
这才几年，当年那个还需要他帮忙写推荐信去红星厂实习的学生，现在已经能反过来，为整个机械系的毕业生遮风挡雨了。
“卫东啊，”李主任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学校欠你个人情。”
“您言重了。我也是水木出来的，给师弟们找个好出路，应该的。”陈卫东把话题岔开，“您最近身体怎么样？系里都还好吧？”
“好，都好。”
一聊起学校，李主任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托你的福，去年咱们合作的那个集成电路板项目，让系里在部委那边挣足了脸。现在谁不知道，数控机床小型化、可量产的技术，是从咱们水木走出去的。”
两人聊了几句学校的近况，气氛热络起来。
陈卫东看时机差不多了，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说起来，李主任，我一直想问问。咱们学校五八年牵头搞的那台三坐标数控机床，后来怎么样了？”
他问的是国内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的数控机床。
当时还是大跃进时期，水木大学联合京城第一机床厂，硬是靠着算盘和手摇计算器，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敲打出了那台大家伙。
陈卫东上学那会儿，还趴在车间窗户上偷看过。
那东西与其说是机床，不如说是个铁房子。
电话那头，李主任像是陷入了回忆。
“那台机床啊……还在学校的仓库里放着呢。”
他叹了口气，“体量太大了，占了半个车间。耗电也厉害，专门给它拉了条供电专线。一开机，整个机械系的电灯都要暗一下。”
“我记得当时精度还不错？”陈卫东问。
“象征意义，大于实用意义。”李主任一针见血。
“它的传动系统用的是步进电机配齿轮组，结构太简单，只能走直线和简单的曲线。想加工个复杂点的零件，根本做不到。”
“那加工简单的零件呢？”
“更不划算了。”
李主任苦笑一声，“编程要用穿孔纸带，打个孔就要半天。等程序编好，老师傅手工都车出来三个了。成本高，效率低，没办法量产，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是一代水木人的心结。
他们是探路者，在黑暗中摸索着点亮了第一盏灯，却发现那点光亮，还不足以照亮前路。
“不过，”李主任话锋一转，语气里又有了些许欣慰。
“也亏得有那次尝试，给后来人留了底子。要不是那会儿把传动、伺服这些基础问题都摸了一遍，也不会有你去年搞的那个立体晶体管和集成电路板。”
“是你，才真正让数控机床从一个笨重的铁疙瘩，变成了能下金蛋的母鸡。算是完成了我们这代人的心愿。”
陈卫东听着电话那头李主任的感慨，手指在图纸上停了下来。
“李主任，您说的没错。前辈们探了路，我们才能在正确的方向上走得快一点。”他把话题拉了回来，“其实，我今天讲这个事，也是有一定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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