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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软禁风波

    绛袍使者盯着那只伸出的手,喉结滚动。四面号角声未停,骑兵的轮廓在晨雾中逼近,却无人冲锋。

    蒙恬的边军,只认将令不认圣旨。

    "萧仁。"使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敢挟持钦差?"

    "大人说笑了。"萧仁收回手,"您押将军回京,臣随行照料粮草。这是本分,何来挟持?"

    他转身:"收兵。"

    陈焕一愣。

    "让兄弟们退到三里外。"萧仁使个眼色:"钦差大人要押将军上路,耽误不得。"

    陈焕明白了,他狠狠一挥手,号角变调,黑压压的军阵退入雾中。

    使者的脸变了又变,忽然尖声笑道:"好,好一个粮草令。本官记住你了。"

    他猛地挥手:"带走!"

    蒙恬被押上囚车,萧仁跟在后面,两个力士贴身看管。

    囚车颠簸,向北而行,却不是回咸阳的路。

    萧仁看在眼里,没说话。使者骑在马上:"萧令丞,赵大人说你聪明,本官今日见了,也不过如此。"

    萧仁不语。使者俯身低声道:"你以为赵大人被禁足,就拿你们没办法了吗?"使者大笑,催马向前。

    傍晚,囚车停在一处驿站。蒙恬被关进后院厢房,门外八名士卒轮班。

    萧仁的"住处"在隔壁,门窗封死。入夜,萧仁翻窗而出。贴着墙根移动,避开巡逻的视线,摸到蒙恬窗下。

    "将军。"

    沉默片刻,蒙恬沙哑的声音传出:"你不该来。"

    "使者说,赵高买通了九卿中的三人。"

    窗纸上映出蒙恬攥紧的拳头,萧仁从怀中取出帛书,青雀给的赵高暗桩全图,还有截获的弹劾奏章副本。他将帛书从窗缝塞入。

    "这是证据。"

    蒙恬接过,烛光下看了很长时间。窗缝里传出纸张轻响,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不够。"蒙恬终于开口,"朝堂之上,人证比物证有用。赵高敢设这个局,必已扫清了首尾。"

    "所以需要将军的人证。"

    "本将如今是待罪之身。"

    "将军是待罪之身,更是北境三十万大军的统帅。"萧仁的声音平稳,"赵高的目的,是在调查期间安插亲信接管军权。将军若配合调查,他便师出无名。"

    "你要本将束手就擒?"

    "将军要活着。"萧仁道,"活着等到我回咸阳,面见陛下。"

    蒙恬沉默了很久,窗缝开了一条缝,一块温润的玉佩递了出来。玉色青翠,刻着蒙氏家徽:"拿着,若事不可为,保命要紧。"

    萧仁接过玉佩,收入怀中。

    "还有一事。"蒙恬又道,"使者的路线不对。这不是回咸阳,是去上郡大营。上郡大营有本将的副将王离,赵高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萧仁说:"我明白了。"他转身没入黑暗。

    回到房中,刚合上门,窗外传来三声轻叩。萧仁开窗,青雀的脸在月光下一闪。

    她递过一个包袱:"沈姑娘的信,还有换洗衣物。驿站的马已被我下了药,跑不动。"

    萧仁展开帛书,上面只有一行字:赵高已派人截杀你,走水路安全。

    他将帛书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船在哪?"

    "三十里外的浊水渡,天亮前能到。"青雀顿了顿,"但使者明日一早便会发现你跑了,届时通缉文书……"

    "他不会发现。"

    萧仁从怀中取出另一份帛书,仿照使者笔迹写的"密令",一角按着模糊的印记。

    "明日卯时,你把这份'密令'送到使者手中,就说……萧仁畏罪潜逃,已派人往咸阳方向追了。"

    青雀接过,手指一颤,攥紧了布帛:"你早就准备好了?"

    萧仁换上粗布衣裳,将玉佩贴身收好,又从床板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这半月来秘密抄录的赵高通敌证据,每一份都对应着可查的粮道、商队、边关哨卡。

    "走。"

    他翻窗而出,青雀紧随其后。

    马厩里,驿站的马瘫软在地,口吐白沫。再往前是围墙,墙外便是旷野。

    萧仁忽然停步,墙根阴影里,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月光照出他的脸,是白日里押送蒙恬的力士之一。

    "萧令丞。"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将军让我给您带句话。王离将军身边有赵高的人,代号'鹰隼'。令丞若要送信,千万小心。"

    萧仁盯着他:"将军何时吩咐你的?"

    "将军被按在地上的时候。"那人低下头,"将军说,目光如铁,便是信号。"

    萧仁沉默片刻,取出一块碎银塞入那人手中:"明日卯时前,去告诉陈焕,让他带三百骑,以护送钦差为名,跟随囚车北上。记住,是护送,不是拦截。"

    那人收好碎银,萧仁翻上墙头。远处浊水河的方向,隐约可见一星灯火。

    青雀在墙下仰头看他:"你不怕我是赵高的人?"

    萧仁低头看她一眼,纵身跃下:"沈清商不会用这么蠢的问题试探我。"

    青雀咬牙跟上。

    浊水渡口,天将破晓。

    一条乌篷船泊在芦苇深处,船夫是个满脸皱纹的老汉,见两人上船,只点了点头,便去解缆绳。

    萧仁站在船头,看着东方泛起鱼肚白。三十里外,驿站的马应该已经"恢复"了。

    使者或许已经发现了他的失踪,或许正对着那份"密令"暴跳如雷。他从怀中取出蒙恬的玉佩,在晨光中看了一眼,收入贴胸的衣袋。

    船夫撑起长篙,乌篷船滑入河心,顺流而下。两岸芦苇飞退,咸阳的方向,在东南方。

    "多久能到?"萧仁问。

    "顺风三日。"船夫头也不回,"但赵高的人在下游设了卡,要查过往船只。"

    萧仁从包袱中取出一只陶瓶,瓶中是青灰色的粉末:"把这个化在水里,泼在船板上。"

    船夫回头看他一眼,没问为什么,接过陶瓶去了。

    青雀凑过来:"那是什么?"

    萧仁将粉末撒下:"防虫。"

    青雀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船行渐远,萧仁从包袱底层取出一份帛书,在膝上展开,借着晨光细看。

    那是赵高与匈奴右贤王的密约副本。"你打算怎么面见陛下?"青雀问,"赵高买通了九卿中的三人,你的证据,未必能到御前。"

    萧仁将帛书折好,远处河面上,一队商船正从对岸驶过,船帆上印着"冯"字。

    "冯去疾。"他忽然开口。

    青雀一愣:"丞相?"

    萧仁的声音很轻:"冯去疾与赵高不睦。上月廷议,冯去疾弹劾赵高的门客侵占民田,赵高反咬一口,说冯去疾的儿子私通六国余孽。两人结了死仇。"

    青雀明白了:"你要借冯去疾的手?"

    "不。"萧仁将帛书收入怀中,"我要让冯去疾以为,赵高要对他下手。恐惧,比仇恨更好用。"

    他看向青雀:"沈清商在咸阳,可有可靠的人手?"

    "松风居的掌柜,是我们的人。"

    萧仁从怀中取出一块布帛,上面写满了字。

    "把这个送到松风居,让掌柜的誊抄三份,分别送到冯去疾府上、廷尉狱门口,还有……"他顿了顿,"赵高的府邸。"

    青雀接过,看了一眼,手指一颤,攥紧了布帛。布帛上,是赵高与九卿中三人往来的"密信",笔迹、用词、甚至印泥的色泽,都与真信一般无二。

    "这是假的?"

    "真的在我手里。"萧仁道,"但冯去疾不知道。赵高也不知道冯去疾会收到什么。"

    青雀攥紧布帛,忽然觉得手心发凉。

    船夫在船尾咳嗽一声:"前面有哨卡。"

    萧仁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张薄薄的皮面具,贴在脸上。那是三日前从墨渊处讨来的,做工粗糙,却足以换副面目。

    "从今日起,我是冯去疾府上的采买管事。"他将面具抚平,"你叫什么?"

    青雀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陌生:"我……"

    "你是冯府的丫鬟,陪我出来采买药材。"萧仁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闷闷的,"记住,冯丞相的母舅,是陇西李氏。李氏上月过寿,冯府送了一对玉如意,一只青玉,一只白玉。白玉的那只,磕了道裂痕,在左耳处。"

    青雀张了张嘴,半晌才道:"你什么时候查的?"

    萧仁没答。

    哨卡的轮廓已经出现在河面上,两艘快船横在河中,船上站着十几个持戈的卒伍。

    "检查!"为首的什长高声喝道,"船上什么人?"

    萧仁佝偻了身子,脸上堆出谄笑,从怀中摸出一块腰牌:"军爷,冯丞相府上的,出去采买点药材。"

    什长接过腰牌,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又盯着萧仁的脸瞧了很长时间。

    "冯府的?"他狐疑道,"怎么没见过你?"

    "小的是新来的,顶替老刘头的位置。"萧仁点头哈腰,"老刘头上月喝多了,跌进井里去了。"

    什长将腰牌抛还给他,挥了挥手:"过去吧。"

    快船让开一条道,乌篷船缓缓驶过。萧仁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直到哨卡变成身后的一个黑点,才直起身来。

    他摘下面具,河风吹动额发。十七岁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白。

    "从刘三失踪那天起,我就在准备。"他道。

    船行渐远,咸阳的轮廓在天际线上隐约浮现,萧仁从怀中取出蒙恬的玉佩,握在掌心。

    他在心中不断的默念:"将军。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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