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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魔修道侣,陆渊被发现?

    谷底之中,两道巨影一次又一次撞在一起。

    轰。

    虎熊双翅一振,狂风裹着雷音压向地面,庞大的身躯借着风势扑出,一只熊掌直拍狰的脊背。

    狰并未硬接。

    而是五条长尾在身后一撑,赤红的巨躯斜斜窜出数丈,堪堪让开这一掌。

    紧接着,五道尾影反抽回来,钢鞭一样抽在虎熊肋下。

    噗。

    闷响声里,虎熊庞大的身躯横着滑出去两丈,四爪在地上犁出四道深沟。

    它吼了一声,双翅再振,不退反进。

    一兽一妖,就这么在谷底绞杀。

    虎熊胜在力大,一掌一爪都有开山裂石的威势,翅上风雷一荡,

    方圆数丈的树木成片折断;狰胜在快,五尾如五条钢鞭,

    独角上的赤光凝而不散,专挑虎熊的肋下、眼窝、翅根下嘴。

    一个刚猛,一个刁钻。

    谁也占不到谁的便宜。

    谷底早已不成样子。合抱粗的古树断了十几棵,

    青黑岩石崩掉了半边,碎石混着尘土,在雾浪里滚得满谷都是。

    打到激烈处,虎熊一掌拍空,拍在狰身侧的石壁上,半人厚的岩壁当场炸开;

    狰的五尾趁机缠住它的左翅,狠狠一绞,翅膜上绽开一道尺许长的口子,黑血洒了一地。

    虎熊吃痛,回身一巴掌,正抽在狰的后腿上。

    狰庞大的身躯被抽得横飞出去,撞断两棵大树才停下来。再落地时,一条后腿血肉模糊,微微有些跛。

    很快便过去了一刻钟。

    但也仅仅是这绞杀的一刻钟,二妖上都添了伤。

    势均力敌。

    谁都奈何不了谁。

    就在这时,怪事发生了。

    撕咬到一半,两头巨兽竟齐齐收了势。

    虎熊退开十几丈,四爪抓地,胸口剧烈起伏,一双兽目死死盯着狰。

    狰也伏低身子,五尾盘在身前,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音节。

    铛、铛、铛。

    其音如击石。

    虎熊低吼回应,一声长,一声短,音节起伏,竟似在说着什么。

    陆渊藏在数百丈外的岩缝里,看得心头微动。

    这两头畜生在交流?

    筑基妖兽,早已不是外山那些只知杀戮撕咬的一阶凶物,更别说其实许多窍动境妖兽也是有一些基本灵智的。

    而开了灵智,通了兽性后,彼此之间自有交流的手段,或借音节,或借气息,只是人听不懂罢了。

    想到这里,陆渊心底下浮起一道修长的影子。

    正是那秘境深处,那只神秘的妖兽。

    龙佑。

    那位开口便是人言,谈吐从容,与常人无异。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那竟是一头妖兽。

    当时陆渊便隐隐觉得,妖族一脉,深不可测。

    如今看来,半步妖将的妖兽,灵智只怕不低。

    低吼声持续了十几息。

    而后,两头巨兽同时动了。

    虎熊从侧面绕过去,狰拖着那条伤腿,一前一后,齐齐朝谷底中央那块青黑岩石走去。

    两双兽目里的凶光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郑重的谨慎。

    陆渊的瞳孔,缓缓缩了起来。

    这两头打得半死的畜生,竟就这么谈成了?

    看这架势,是要把那株七星草平分。也难怪,

    七星草七朵星花,一兽其四,一兽其三,或者按药力多寡再作计较,总有商量的余地。

    看来现在麻烦了。

    陆渊心念电转。

    妖兽服用灵药,可没有炼丹提纯一说。

    七星草一到嘴边,两口生嚼,囫囵吞下,药力纵然浪费大半,

    可等它们下了肚,他连一根草茎都剩不下。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算盘落空了。

    陆渊此时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手也缓缓按上腰间的御兽袋。

    灵力在经脉中悄然运转,剑狱五柄法宝在丹田中隐隐发烫,杀意自心底升起,

    只等两兽低头吞药的那一息,便是雷霆尽出之时。

    哪怕是同时对上两头半步妖将。

    但陆渊却丝毫不慌,毕竟,现在他的实力有多强,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就在这时。

    咻。

    一道血色的虹光,自谷外天际横贯而来。

    快到两头巨兽都来不及反应,快到连陆渊的神识都只捕捉到一线残影。

    血光过处,谷中雾浪被犁开一道笔直的沟壑。

    陆渊眼神一凝。

    那不是什么虹光。

    那是一把刀!

    血光斩在狰的肩背上。

    狰堪堪察觉,侧身一避,刀光仍在它肩头犁开一道半尺长的血槽,赤红的血喷出去老远。

    一击即走。

    血光去势不减,在谷中绕了半圈,倒卷回谷口方向,消失不见。

    吼。

    惨嚎声里,两头巨兽同时炸了毛,一东一西倒退出去十几丈,警惕地望向谷口。

    陆渊按在御兽袋上的手,僵住了。

    还有变数?

    他要看一看,这来的是什么人。

    只见谷口方向,一道人影踏着满地碎石缓步走了进来。

    血色长袍,身姿挺拔,面容英俊,肤色在血袍的映衬下白得有些过分。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满谷的碎石尘土,竟没有半点扬起。

    陆渊的目光在那人身上一扫,心便沉了下去。

    深不可测。

    那青年的气息内敛得滴水不漏,可越是如此,越说明其修为远在寻常筑基之上。

    恐怕是……筑基后期。

    陆渊心底下缓缓吐出这四个字,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比钱啸天高出一整个层次的存在。

    这人是谁?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渊飞快地把中山的地理在脑中过了一遍。

    此人绝不可能是从内山方向来的。内山是三阶大妖的地界,金丹修士都不敢轻易踏足,

    一个筑基后期钻进内山,与送死无异。

    那便只剩两种可能。

    其一,此人在落霞城中有内应,早就摸清了中山的虚实,一路畅通无阻地摸了过来。

    其二,此人从中山的连接区域而来。

    十万大山横贯青州正中,中山一段连着一段,从别的地界钻进山来,一路穿行,同样能到此处。

    可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好消息。

    前者说明,魔门的手,已经伸进了落霞城。

    后者说明,这条中山支脉区域,早已成了魔修来去自如的走廊。

    陆渊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驻守落霞城,查的就是魔修渗透。

    李煜华临行前那句“魔修渗透,十有八九走的是散修的路子”,言犹在耳。

    但眼前这位,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只是,此人是哪一家的魔修?

    陆渊细细回忆了一番,却发现无从判断。

    他接触过的魔修,拢共只有万欲魔宗一家,苏媚娘、厉无道、花无痕,再往下便是那些魔门弟子。

    魔州地界魔道宗门林立,除了万欲魔宗,其余几家他连名号都未必叫得全,更遑论各家功法的特点。

    又一道身影,自谷口掠了进来。

    一袭粉裙,身段婀娜,眉眼间盈盈荡着一股说不出的妩媚。

    她落在血袍青年身侧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陆渊的神色,又凝重了几分。

    这女子的气息比那青年浅显得多,但那是相比起筑基后期的青年来说。

    因为这女子的修为赫然也是,筑基中期。

    而且不是钱啸天那种寻常的筑基中期。

    她的灵力雄浑凝练,隐隐已经摸到了筑基后期的门槛,比之钱啸天,至少高出一大截。

    陆渊心底下,生出一丝错愕。

    钱啸天何等人物。

    宗门内门排名第三,也算是筑基中期中的佼佼者,寻常筑基初期的修士在他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

    难不成,正道宗门与魔道宗门之间的差距,当真有这么大。

    又或者,这两位根本就不是什么弟子,而是魔宗中蛰伏多年的老怪,只不过修了驻颜一类的功法,瞧着年轻罢了?

    陆渊想不明白。

    他能做的,只有继续看着场中的情况。

    谷中,粉裙女子莲步轻移,凑到青年身侧,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整个人半倚了上去,仰着脸说了句什么,尾音又软又糯,隔着数百丈都黏得化不开。

    青年低头,在她鼻尖上点了一下,也说了句什么。

    两人声音都压得极低,又有谷风相扰,陆渊自是半个字也听不见。

    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压在气息的收敛上,一丝一毫都不敢外泄。

    陆渊心底下转着念头。

    这是一对道侣?

    一男一女,双修同行的路数,倒与万欲魔宗的作风有几分相合。

    万欲魔宗修的就是个欲字,男女同修,结伴而行,不算稀奇。

    可这也定论不了。

    天下修士千千万,道侣结伴进山的,哪个宗门都有。

    单凭这一出缠绵,便断定人家是万欲魔宗,未免武断。

    是不是,还要看他们实际的战斗方式。

    谷中,两人低语了几句便分开了。

    青年抬手,掌心一翻,那把血刀无声无息地滑入掌中。

    刀身狭长,血光在刀刃上缓缓流淌,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顺着谷风弥漫开来。

    陆渊的目光,在那把刀上停了一停。

    看那血光流转的圆融程度,品阶绝不会低,多半是一把上品法宝。

    他自己手里也有一柄疑似上品法宝的青锋剑,炼化了许久才勉强能驱使。

    可眼前这青年握着血刀,人刀之间气机相连,浑然一体,分明是祭炼多年、如臂使指的物件。

    另一边,粉裙女子素手一扬。

    一条飘带自她袖中飞出,粉光流转,在半空中舒展开来,足有两三丈长,柔时如水,绷时如鞭。

    这条飘带的品阶稍逊,陆渊掂量着,至少也是一把中品法宝。

    陆渊默默把两人的家底估了一遍,盘算着二人的战力。

    谷中,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动了。

    青年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血虹,直扑狰。

    粉裙女子足尖一点,裙裾飘飘,携着那条粉带,卷向虎熊。

    分工明确,配合娴熟,显然不是头一回联手。

    狰的凶性被彻底激了出来。

    它肩上带着刀伤,后腿还瘸着,可到底是半步妖将。

    独角上的赤光轰然炸亮,五条长尾绷成五道残影,朝那道血虹狠狠绞去。

    铛。

    血刀出鞘。

    只一刀,五道尾影齐齐被荡开,刀锋顺势在狰的腹侧又添了一道血口。

    狰暴怒,独角赤光凝成一线,朝青年当胸撞去。

    这一击蓄足了力,半步妖将的全力一撞,便是岩石也要被撞个对穿。

    青年不闪不避。

    血刀斜斜一引,刀背在独角上轻轻一磕。

    铛。

    千钧之力撞在刀背上,竟被卸得干干净净。

    狰庞大的身躯前冲之势不减,腹侧的血口却在这错身的刹那,又被刀锋豁开了一倍。

    一合。

    只一合,狰便再见了血。

    陆渊在数百丈外看得心头发紧。

    这青年的刀,快,准,狠,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刀刀不见血不收。

    更可怕的是那份从容,明明是生死搏杀,

    他的刀却像在宰一头圈里的牲口,不急,不躁,一刀一刀,慢慢放干它的血。

    狰的吼声,一声比一声凄。

    它开始退了。

    可它快,青年的刀更快。

    它往东,血虹先一步堵在东边;

    它往西,刀光已经等在西边。

    五条长尾护得住前胸,护不住腹侧;

    护得住腹侧,又护不住腿弯、脖颈。

    满身都是破绽。

    陆渊默默数着息。

    照这么打下去,至多十息,狰必死。

    另一边,虎熊的日子也不好过。

    它的性子吃亏。

    一身蛮力无处使,翅上风雷一荡,狂风便把方圆数丈搅得天翻地覆,

    可那粉裙女子身法轻灵,风再大,就是沾不到她的衣角。

    粉带却缠上来了。

    一缠翅根,二锁前爪,三勒脖颈。

    虎熊每一次挥掌,都拍在空处;每一次发力,都被那条软绵绵的带子卸去七分。

    它左翅本就有伤,被粉带绞住一扯,疼得它一声暴吼,身形一个踉跄,连连后退。

    笨。

    太笨了。

    陆渊看得直摇头。

    这头虎熊空有一身横练的皮肉,遇上这种专走轻灵路子的对手,一身力气连三成都发挥不出来。

    谷底两头巨兽,一头在流血,一头在后退。

    高下立判。

    第五息上,青年收了刀。

    陆渊眼神一凝,因为他看出这青年恐怕要用出杀招了。

    那青年单手握刀,刀尖垂地,周身血气自丹田轰然涌出,顺着刀身层层攀升。

    血刀之上,血光暴涨数倍,整条谷底的雾浪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狰的兽瞳里,头一次露出了惧意。

    它转身就跑。

    但已经晚了。

    血虹暴起。

    快得没有轨迹,快得连残影都留不下。

    陆渊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血虹已经跨过了大半个谷底!

    咔。

    刀光落下,又收回去。

    前后不过一息。

    狰庞大的身躯向前冲出七八丈,猛地一顿。

    它的独角,连同半颗头颅,齐齐从脖颈处滑了下来。

    赤红的血冲天而起,无头的尸身又扑出两丈,轰然砸在地上,五条长尾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陆渊的呼吸,滞了半拍。

    方才他还估摸着,至多十息。

    结果人家第五息上就收了网。

    前面那几息的缠斗,不过是逗着玩,顺便把这头妖兽的力气耗够了再杀。

    这份从容有些吓人。

    虎熊比狰先一步察觉到了不对。

    同类身死的血腥气一起,它连滚带爬地转身,双翅拼命振动,朝谷外的密林亡命奔逃。

    但哪还来得及。

    粉带后发先至,一头缠住它左翅的伤处,狠狠往回一带。

    虎熊庞大的身躯被拽得一个趔趄,双翅扑棱棱乱振,就是飞不起来。

    紧接着,血虹到了。

    一刀劈在它的后腿上,深可见骨;

    转身再一刀,削断它半边翅骨。

    虎熊轰然栽倒,还未及翻身,粉带已经缠满它的口鼻脖颈,勒得它一声都吼不出来。

    青年踏着血光而至,血刀高举,落下。

    噗。

    仅仅三息。

    从狰身死,到虎熊毙命,前后不过三息。

    谷底重归寂静。

    两具庞大的尸骸横在血泊里,一具没了头,一具瘫成一堆。血腥气混着七星草的药香,在谷中弥漫开来。

    陆渊藏在岩缝里,一动不动。

    同时心中盘算着自己直接现身抢夺有几成胜算。

    谷中青年收刀,转身走向那株七星草。

    走到近前,他停下了。

    俯身,凑近,鼻翼微微翕动,似在嗅那股药香。

    直起身时,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头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贪婪。

    五百年药龄的二阶大药。

    可就在这时,青年的目光忽地一凝。

    他没有看七星草,也没有看谷口,而是缓缓转过头,望向谷地一侧的半山腰。

    那里,只有一道背风的岩缝,几块山石,几丛枯草。

    平平无奇。

    青年盯着那道岩缝看了两息,说话间,鼻翼又轻轻翕动了一下,似在嗅着什么。

    而后他嘴角微微一挑,语气平淡得像在闲话家常。

    “道友,既然来了便出来吧。”

    他被发现了?怎么可能!

    陆渊眼中满是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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