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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出宫入府

    裴庾欢说完,郑慕君就冷笑出声。

    这女人还敢说自己不通政事,不通政事,能将三司摸得这么清楚?

    真是一只披着兔子皮的狐狸。

    不,是狼。

    负责探查消息,带领队伍巡猎的头狼。

    郑慕君在押注,裴庾欢也在押注。

    太后赌她将相之才,能堪重用。

    她赌太后野心不灭,敢为人先。

    这通话听完,郑慕君不着急给回应,只支着下巴,道一句:“继续。”

    裴庾欢便又将话茬转到程家大房入京的小姐身上。

    “八月解试过了,得解的举人们便要赶在十月入京,投纳家状,登记身份,租屋居住,等待明年春时的省试。程家此番是为了这件事入京的,不止程家,除了因鲁国公府一事受牵连的曹家外,东西南北各方的世家都往京城来了。”

    “有待考的男丁,也有择婿的女眷,皇帝要选新人用,许相要接新门生,各公府氏族也会有新的变化,太后娘娘应当,也会对这事有几分兴趣。”

    话说到这里,郑慕君眯起眼梢,反问:

    “裴小姐这话倒是有趣,哀家为何会有兴趣?”

    裴庾欢叩首:

    “鲲鹏之志不在江河湖海,而在九天长空。民女以为,太后娘娘会有兴趣。”

    后半句话说得有些不敬,但裴庾欢心中没有任何担忧。

    越是能成大事者,越不会将自己局限在这些细小的“尊卑”中。

    昭明公主是。

    太后亦是。

    想到即将入京赶考的裴淮安,想到一定会陪着张士诚前来的裴颜茹,想到裴颜茹手中还攥着的那卷太子贪墨的账簿,裴庾欢便不住地在心中劝自己冷静。

    要在何时、向何人交上这个筹码,还得看太后和昭明公主,谁能做她手中那把刺向东宫的尖刀。

    她不着急献上“忠诚”。

    她已经展现出了自己的“价值”。

    太后应当会优先向她递出“诚意”。

    普天之下,所有的生意都是这么谈的。

    裴庾欢说完,郑慕君笑出了声。

    不是冷笑,而是畅快的大笑。

    自赵玉惨死至今,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她留在瑶华宫的耳目前来告知她贤妃的惨状时,她也没有笑,复仇没有带来想象中的痛快,崩塌的废墟若不能重建,折磨仇敌的意义,也便只成了等死时的消遣。

    可让郑慕君没想到的是,竟然还有人会在她面前提起“志向”这件事。

    不是筹码,也不是利益。

    而是志向。

    鲲鹏之志不在江河湖海,而在九天长空。

    郑慕君为此而感到畅快。

    她重新去看裴庾欢。

    “你确实是个奸诈的商人。哀家此生,阅人无数,在‘奸诈’二字上,你能担得上一个‘最’字。”

    这由衷的夸赞叫裴庾欢如沐春风。

    她再叩首:

    “民女谢太后娘娘谬赞。”

    郑慕君没有理会她这通虚言,径直开口:

    “我要你去瑶光馆,做钦儿的幕僚。我要盐铁、度支、户部三司,为钦儿所用。我要鲁国公府交上去的兵权,落到钦儿手中。我要我郑慕君的血脉,做这皇城的主人。”

    “裴庾欢,每事达成,我都可应允一个承诺,你三件事,三个承诺,你可尽管开口,我郑慕君说出口的话,绝不会食言。”

    抛弃了“哀家”这个高高在上的自称,站到裴庾欢面前的郑慕君,眼中燃着火焰。

    在交出“诚意”方面,她毫不吝啬。

    疑者不用、用者不疑是她的行事准则。

    她既然要启用裴庾欢,便不怕将自己的野心告诉她。

    她不怕萧茹元知道,更不怕赵桓知道,这东西本就是摆在明面上的。大家假装不提,粉饰太平罢了。

    所谓“钦儿”是“陆云野”的靶子。

    郑慕君与裴庾欢心知肚明。

    裴庾欢在初见太后时献上的忠诚,还是在这一刻引爆了欲望的火苗。

    即便一切都有预料,

    裴庾欢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仰起头,最后一次恭敬叩首,道:

    “民女裴庾欢,愿为太后娘娘,达成所愿。”

    一个愿望也是答应,两个愿望也是答应。

    这于裴庾欢而言没有太大区别。

    她只是没想到,太后和昭明公主这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女人身上,竟然会迸发出如此相似的渴求。

    看来这条路,会走得很热闹了。

    裴庾欢离开郑慕君的寝殿时,守在殿外的万公公向她投来了恭敬又感激的表情。

    一般来说,殿外听不到殿内的说话声,但方才郑慕君实在笑得太大声了。

    那极具感染力的痛快,万常喜已经将近二十年没有听到过了。

    他感激裴庾欢能让自己的主上露出笑颜,也无比的敬佩她。

    这是一个久居宫中的老臣,由心而生的情感。

    郑慕君命他为裴庾欢安排出宫的车马,送裴庾欢入瑶光馆。

    万常喜便执行得一丝不苟,命宫婢为裴庾欢收拾行囊,更是带着前所未有的细致与妥帖。

    在庆寿殿拘了将近半年的裴庾欢忍不住对着蓝天伸了个懒腰。

    初见时华贵精致的屋檐、院落,此刻再看已经叫人十分腻味了。

    她只看了半年就腻味了,很难想象居于后宫的女人这数十载的年月是如何度过的。

    当然,吃不起饭的百姓自会羡慕其中的富贵,被困在富贵瓦下的贵人或许也会畅想荒野的自在。

    人总是想要自己没能得到的那一部分。

    太后是这样,她当然也是。

    阿蛮又会怎么说呢?

    裴庾欢开始期待瑶光馆的日子了。

    她临行时,与她做了半年“邻居”的郑宇轩也来为她送别。

    郑宇轩大概是从自己母亲曹夫人死前留下的遗信中收到了什么“指使”,曹夫人死后,这小孩哭了一个月,便瞪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来“讨好”她。

    毕竟是骄养着长大的少爷,郑宇轩不会“讨好”人,一切都显得很生硬。裴庾欢立刻便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裴庾欢客套地应对,从旁观察了半年,没看出什么目的,小少爷真的只是在“讨好”她,甚至还因在棋盘上屡战屡败,讨好出了一丝“仰视老师”的亲近。

    这叫“杀兄仇人”裴庾欢很为难。

    她没有难为这个算不上是仇敌的孩子,简单道别后,便随着万常喜,一路往宫门外、往瑶光馆去了。

    说来也巧,裴庾欢的马车停到瑶光馆门口时,带着怒火前来的陆承宗也刚到。

    两辆马车对着头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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