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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四章 宁戚

    宁戚是清晨醒来的。

    他醒来时,月光已不见,天地之间,阳光萌动。

    他修行已经许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这样睡得踏实,兴许是因为回了家的缘故。

    只是他的家早已不在那总能照见夜色的大湖上了。

    宁戚坐起身,体内三气流转,已将他昨日的疲惫尽数驱了去,片刻後,这青年整理一番,来到住处外,行进间往来弟子都向他行礼。

    宁戚见了,却并未回应,而那些弟子似乎都见怪不怪。

    来到月栖台下後,接引他的是一个看起来气势颇骇人的中年修士,身负长剑,衣袖宽大,一身青白服饰,除却腰间的一枚玉饰外,再无他物。

    这是青羊观中最简单的制式法袍。

    虽然如此,可能在观中穿着法袍,自然不会是普通弟子。

    宁戚骤然见了此人,一股沉冷的折伤杀裂气机骤然向他撞来,他从此人身上感受到一股极为恐怖的气机。隐约间,仿佛站在此地的,是一块残缺不全,处处有缺的金铁,透出十分的冷硬。

    『兑金』外景修士是绝不会有这样的威势的,唯有成就了道果的内景修士,会在一定程度下影响外物。

    那修见了宁戚,反而向他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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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悬贞拜见少君。」

    宁戚原还好奇此人是谁,听他称呼自己为少君,这是个古称,象徵着十分的尊贵,可见此人是知道他的身份的。

    看着眼前此修,宁戚的眉眼微微上挑,眼尾却微微缩起,露出几分清浅的狰狞恶戾,对於这份狰狞恶戾,他毫不遮掩,旋即,宁戚露出几分恍然,问道:「早便听说有悬字一辈的一位长辈在吴陵金锋山上,跟随真君修行,今日才终於见过。」

    卫悬贞是一年前回到青羊观的,自他听说了这位玄仙嫡传的时候,还曾想起一个人。

    卫诸修。

    曾经的真君弟子,如今也算是水涨船高,可惜他自身的天资实在有限,当年又在离恨天中蹉跎了不少年岁,纵然後来跟随在乌巢山『人厌』真君身旁,除却得了些厉害的法器,便再无任何长进。

    随着乌巢山那位『人厌』真君坐化,卫诸修却不曾回到青羊观。

    卫悬贞因为卫些盈的关系,在从金锋山回来的途中,还曾绕道前往西蜀,去见了见他,想要将他带回。

    可惜卫诸修选择留下。

    那个从前的少年已经老了,面对卫悬贞,他只轻轻地道:「昔年真君给予我的已经够多了,而我给予真君的,不过是一道微不足道的命数,那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即便是真君不问而取,也没有什麽,只是真君仁慈,愿意给我一份承诺。」

    「我如今身负种种法器,甚至还有真君赐下的法宝,已羡煞旁人许多,只可惜了天资不足,难以精进……」

    他看着卫悬贞,目光中有几分释然与坦然,再不似昔年那个等在离恨天中,期待真君能看向他的彷徨少年,他的眼尾微微上扬,透露出几分轻松:

    「这世上的人受困声名利益,唯独大人是真正的求道士。」

    「天下纷纷,自有真正能够争道之辈,如我这般的蠢物,何苦再连累大人的名声,拿着所谓嫡传的名头去招摇过市?」

    卫诸修已经失了心气,故而卫悬贞也并没有强求他回来,如今看着这位真正的玄仙嫡传,尤其是注视到对方眉眼间毫不掩饰的几分恶气,他心中甚至生出了几分不敬来,暗暗道:

    『在世上争道之修,当少不了三分恶气。』

    他没有太过失礼,摇了摇头道:「少君折煞悬贞了。」

    宁戚并没有心思同这位已经修行了近乎百多年还不曾窥见神通的『长辈』多说,於是便道:「我来见真君。」

    卫悬贞点了点头道:「真君正在山上,请少君前往拜见,悬贞会在此处等候。」

    宁戚闻言,诧异地看了一眼卫悬贞。

    他自幼早慧,虽不至於说是天生恶心,却绝不是什麽良善之辈,又因着昔年一句天大誓言,无论何时何地,都不敢轻易开口说什麽,故而心念颇多:『看来是真君有所吩咐了。』

    「既然如此,那便有劳在此等候了。」

    话音落下,不等卫悬贞再说什麽,宁戚便已上了山去。

    月栖台上,分明是青天白日,却有朦胧月光盛满此地,连不远处那原本乾涸的池子,也被月光填满。

    宁戚到月栖台上後,并未第一时间见到真君,心下好奇之时,抬头望向那处月池,然而月池之中倒映的既不是如今天上白日,更不是他想像中象徵太阴的种种月相,而是一道透露出十分尊贵的弦月。

    便在宁戚心中一动,想再看一看时,一道女声忽然响起。

    「青羊观中,奉拜少阴,既见了,便拜一拜,行一行礼吧。」

    宁戚闻言,不敢有任何犹豫,立刻躬下身子,持弟子礼仪,恭敬行礼。

    一礼罢了,当他再抬起头时,余光中已经瞥见在前方望月楼阁前的云台上,一道透露出十分清冷矜贵的身影缓缓落座,云袖垂落,宛如月华垂下。

    紫府之君。

    只有在面对神通之时,宁戚心中无时无刻不在涌动的种种念想才会彻底停下,不再有任何杂念。

    「龙属与你的婚亲将至了,可准备好了麽?」这件事是大人定下的,宁戚自然清楚。

    这些时日来,他便是在为此做准备,学习龙属中的礼仪。

    如今真君问起,宁戚立刻答应道:「晚辈已准备妥当了。」

    那坐在云台上,任由身後神通显化的真君,听了宁戚的话,微微点头道:

    「既然如此,三月後,我会带你前往北海,商榷你与龙女婚亲事宜,在此之前,你当潜心修行,尽早突破内景,结成道果。」

    宁戚修行的自然是少阴一道,也是青羊观中唯一一个不姓卫,却能修行少阴的弟子,不过玄仙嫡传的身份,拿出去却比一个青羊卫氏要煊赫得多。

    听到那位真君的话,宁戚再度拜下,道:

    「晚辈领受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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