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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九章 玄谈三日,祂陨

    故而,在【沉】与【蕴】,在【持】与【养】,在【悬】与【广】。

    即古弱水之沉陷,蕴蓄,持续,藏养,悬而不决,广阔无垠。

    因为沉陷,所以蕴蓄,於是弱水之性,物无不沉。

    浮者堕、飞者落,凡入其中皆不能载,既不能载,则凡所沉者皆藏於内,藏而不出,是为蕴蓄。

    这是祂的第一道【意境】。

    於是弦月【玄象】所照下的天光正在被沉下,昏暗沉沉无光的弱水之中,仿佛有了几分光亮。

    李伏蝉微微低头,看见了弱水之下的真正恐怖。

    仙、人、妖、魔、鬼神,不分上下,不分前後,不分彼此的在水中静止不动。

    不只有这些,还有某些令李伏蝉真正起了惊讶的东西。

    祂看着弱水中的东西,忽然开口问道:

    「古楚到底是何时亡国的呢?」

    李伏蝉初临此世上时,正是古楚遗朱在北方两百余年之後。彼时祂在总摄都山君的口中得知,两百四十五年前,秦亡古楚。

    然而依古楚帝君的古老,即便祂几度登证而亡,後来楚君上位,也绝不会离得太远。

    这其中最关键的点在於,秦亡古楚,可秦三世而亡。

    先秦存在的时间太短了,与古老的楚国相比,先秦的存在实在太过短暂。

    这样短暂的时间,本该更容易被人铭记。

    可在世人眼中,秦国与楚国的亡国时间,皆都有些出入。

    最起码在李伏蝉的记忆中,楚国亡灭的时间段,足足有三个。

    曾经祂初入此世时,总摄都山君口中的二百四十五年前。

    《六登折涉步》中所记载的楚帝六登而折,湜水也是在那一刻开始被变化,这个时间段更古来,起码要追溯到近古。

    如此一说,那麽两百年先秦,是如何触及一个在近古的古国,从而将其覆灭的呢?

    还有最後一个,便是昔年晋王,也就是纯阳恶兽的叛离之身。

    晋立国在秦之後,然而宋帝伐晋却在近古之後的第一个百年。那麽这样一个本该立国在晋国之前的仙国,是如何在近古之後的近乎千年里,两百余年後而亡?

    答案如今有了。

    祂轻轻开口:

    「历史曾被沉下。」

    一切尚不该抵达结局的事与物,尽在弱水之中被潜藏。

    於是世人对於古楚与先秦的记忆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断层,甚至在亥水蕴与藏的特性下,还会使不曾看到真相的众生产生错觉,下意识不去怀疑。

    「怪不得弱水在近古之後彻底乾涸绝迹,原来是为了藏住这些东西,若古弱水不乾涸,只怕能见到真相的人将会更多。」

    李伏蝉低声喃喃,在他身後,一点扭曲的明光剑意在一瞬间暴涨。

    明光剑意,以种种隐秘为食。

    祂看着弱水下的人,以及不曾被月光照到的历史。

    古楚与先秦的结局还没有真正到来。

    祂们在等待。「如此来看,那些在弱水之下的仙神妖魔,便是曾经古楚与先秦的使臣,祂们也在等待着属於古楚与古秦的」

    李伏蝉看着这一幕,呵呵笑道:

    「怪不得亥水无主可言,只有余位主这样一个『守陵人』,若是亥水位有主,这样庞大的历史与两座古国的使臣,将都会成了祂的资粮。」

    在这一刻,李伏蝉勘破了所有。

    玄阒骇然。

    这位亥水余位主再度被少阴的【礼仪】所震撼。

    在此【礼仪】中,只要道慧不曾高过祂的,无论斗法还是【治功】,无论隐秘还是筹谋,最终都将成为祂的【资粮】。

    这和耍赖有什麽区别?

    玄阒见李伏蝉身後明光剑意愈发的壮大,杀光陡壮,接连开口道:「祖师,我是玄阒啊,我们是一家人。」

    青羊观的前身本就是颖华宫,而李伏蝉又有【太伏】的讳,与曾经的太冲天千丝万缕。

    玄阒作为曾经侍奉第二少阴的玄仙,与祂之间,的确可以算是一家人。

    然而那身披月光的无上身影,看到这一幕,不由呵呵一声冷笑:「一家人?」

    「那麽你在这里做什麽?」

    玄阒闻言,微微一愣,话音顿住。

    今时今日在此地的玄仙,只有一个目的——折杀少阴。

    李伏蝉见玄阒模样,淡淡道:「本座拿你当晚辈,而今身为晚辈的要来杀祖师,真是叫我好伤心。」

    话音落下『太玄经』动荡,此地【礼仪】骤然升腾。

    祂开始毫无顾忌的推演玄阒身上被祂的【礼仪】所显化出来的【意境】,玄阒的【玄妙】正在被窥破。

    时间在这座被月光笼罩的【礼仪】当中,第一次有了直观的概念。

    第一日,祂说:

    「因为蕴蓄,所以持续,流者易竭,蓄者能久。」

    「水之行,奔泻则涸。」

    於是弱水沉而藏、藏而蓄,不以流泄为能,故历千载而不减其渊,是为持续。第二日,祂说:

    「因为持续,所以藏养,久蓄而不散,则内蕴渐生,藏而不泄,则其中幽物潜孕。」

    於是弱水不养於外而养於内,持之愈久、蕴之愈厚,是为藏养。

    第三日,祂说

    「因为藏养,所以悬而不决,既养之而不能释之,既蕴之而不能升之,此『雾垂江』之失变。」

    「所谓物悬於渊中,将成未成、将出未出。」

    於是悬而不决,养而不决,则永处两间。

    此正是玄阒所持之「悬「。

    因为悬而不决,所以广阔无垠。

    悬而不决,则吞吐无尽。

    不决,於是吸收不止,沉者不尽,所蓄者愈广,渊以其不决故能纳万有,所以广阔无垠。

    这几道【意境】所代表的【玄妙】浮现。曰:

    『鸿应沉』。

    【玄妙】显化,玄阒的【礼仪】被开启。

    没有了【礼仪】与【礼仪】的抗争,玄阒便没有了尊奉【礼仪】的资格。

    这世上只有两类可以不必尊奉旁人的【礼仪】。

    强者,还有死人。

    没有了【礼仪】加持,祂新的【礼仪】还未来得及铺展,下一刻,玄阒的手段瞬间被少阴【制杀】。

    本不该有声音可言的混彩天中,一道声音响起。

    玄阒见此大惊。

    「祂要开口了,不行,必须拦下祂。」

    祂正欲动手之际,忽然发觉,那在月光下的无上身影竟不曾出声。

    是少阴在替祂开口。完了,祂没有嘴了。

    玄阒心中莫大恐怖生起,於是开口道:「祖师,弟子还有诸隐秘能奉上。」

    【太伏】之秘,少阴之隐,颖华宫覆灭真相,为何亥水会为他人所用,沉悬历史,古楚与先秦究竟会在何时出世,去抵达本该的结局,为何不能使戊土霞证……

    这些祂都知道。

    而那月光之下的无上存在,面对玄阒的话,却只有沉默。

    让一切隐秘与算计都暂且停下罢。

    让世上一切都回到最简单的原点。

    你杀我,我杀你。

    如此而已。

    曾阻少阴成道者,杀无赦。

    「铿。」

    剑光斩下了,『太玄经』的【礼仪】开始炼化祂玄为【资粮】。

    李伏蝉的身影开始通过【裂】接近祂。

    「玄辈弟子,敢对祖师出手,真是太冲天之不幸,颖华宫之不幸啊。」

    祂一手掩住面孔,仿佛羞愧:「真是丢死人了。」

    话音落下,祂一手抓着玄阒,将祂丢了出去。

    而後以少阴【制杀】之权,控摄弱水,将这余位主沉陷入其中。

    玄仙不是那麽好杀的,但玄阒的死亡已在玄之中被注定。

    祂的第一万零一种可能不曾发生。

    玄谈三日,於是祂陨。

    绝地天通後的混彩天没能将这份意象化作三袭气送入现世。

    众生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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