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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大年三十叙话

    张长顺第一次喝醉了。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爆竹声惊醍的。

    “噼里啪啦……”

    分外热闹。

    过年了。

    张长顺这才发现睡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炕烧得热乎乎的,很暖和。

    仔细想了一下,应该是昨晚喝醉后,族老们便把他安置在了本家大爷家。

    张长顺赶紧起来了,穿好衣服,便走出了卧房。

    “长顺儿,醒啦,赶紧洗把脸,过来吃点儿。”

    看见张长顺醒来了,张怀安招呼了一声。

    也没有刻意,就像是招呼自个家的晚辈一般。

    “大爷爷,二爷爷,守义大爷,守忠大爷……”

    张长顺见张怀喜,张守义,张守忠,还有几个族老和张长福等人都在,连忙说道。

    “给你们拜年了,过年好。”

    “过年好,长顺,快洗把脸过来。”

    张长顺答应了一声,然后走到屋里放搪瓷盆的地方。

    在四九城近郊的农村,洗漱也没太多讲究,基本上一家人共用一个搪瓷盆,洗脸,洗菜,甚至是洗脚都是用这个搪瓷盆。

    还是物资紧张闹的。

    洗漱也没有专门的洗漱间或卫生间,夏天的时候就在院子里或门口洗漱,像现在冬天的时候,就在屋里的地上或炕沿边,用手巾简单的擦洗一下。

    张长顺洗了几把脸后,这才坐到了桌子边。

    今天虽然是大年三十,桌上的吃食还是很简单。

    一大盆玉米面粥,再配上自家腌的咸菜疙瘩,还有几个玉米面饼子。

    大家基本上都这么吃,有些人家还不一定能吃上玉米面饼子。

    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早饭凑合,午饭解馋,晚饭包饺子。

    这眼看着一年又过去了,但是灾情并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是更严峻。

    这个时候,能吃上白面,见到肉星,已经是难得的好年。

    张怀安是本家大爷,饭菜比普通的社员家要稍好一些,但是也远远谈不上丰盛。

    现在,能够吃饱肚子,就是最好的年味。

    “长顺啊,这几天就在这儿吃吧……”

    吃过早饭,张怀安不容置疑的说道。

    “你一个人回去也弄不利索,冷锅冷灶的,家里虽然没啥嚼谷儿,但是凑合着对付一口还是没问题。”

    “这怎么行,大爷爷,太麻烦你了。”

    张长顺忙道。

    现在不比后世,是真的穷,穷到都吃不饱肚子,穷到很多人只能挖野菜,扒树根,甚至是吃观音土果腹。

    在别人家吃上一顿,就已经是深情厚意了,连着吃上几天,谁家也受不了。

    既然穿越到了这个年代,张长顺自然也知道粮食精贵,因此忙不迭的拒绝。

    “这有什么不行……”

    张怀喜本来一直在抽旱烟,这时突然说话了。

    “咱们同宗同族,不论是你大爷爷,还是我,都是你的长辈,咱们是一家人,哪怕是你去了城里,当上了国家干部,你的根还在这里。”

    “就这么说定了,今儿就在你大爷爷家过年,明儿去我那。”

    说到这里的时候,张怀喜“吧嗒吧嗒”就了几口烟,青白色的烟雾从他的口鼻中悠悠的冒了出来,他的神情也似庄重的几分。

    “还有件事别忘了,你下午带上几个窝窝头,再带上一碗白菜,去请你爹娘回家过年。”

    张长顺听到这句话时,还愣了一下。

    原身的父母不是死了吗?

    去哪里请他们回来过年?

    下一秒,一股来自原身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涌现出来。

    这是四九城近郊农村保存下来的习俗。

    四九城近郊的农民会在大年三十这天下午,到坟地请祖宗回家过年,直到初六再焚烧钱锭将祖宗送走。

    对于原身是孤儿的张长顺来说,需要自己去坟前烧纸磕头,请爹娘回家,回家后自己设供桌,初一早上在家磕头。

    当然,烧香,上供,磕头等习俗在现在都被视作封建迷信,得偷偷摸摸的进行。

    这也是张家村是单姓村,虽然宗族被废除了,但是内核依然保存着,所以张长喜才会出言提醒。

    一时间,张长顺百感交集,情绪产生了共鸣。

    这就是宗族的力量,传承。

    逢年过节祭拜祖宗,不是瞎讲究,是怕后辈忘了根。

    人活一世,得知道自个儿从哪儿来的,到哪儿去。

    祭拜祖宗,就是告诉祖宗和后辈儿孙,张家的根没断。

    “我知道了,二爷爷,谢谢您。”

    张长顺点点头道。

    “谢啥,都是一家人……”

    张怀喜笑了笑。

    “再说了,长贵在厂子里还多亏了你的照应。”

    说起自己孙子的时候,张怀喜布满沟壑的脸上,笑起了一朵盛放的菊花。

    “二爷爷,这都是长贵哥自己的本事。”

    张长顺笑着说道。

    “他现在跟着罗师傅在学钳工,自己肯吃苦,也很努力,照这个进度下去,过了三年学徒期,转正后就可以考工级了。”

    “哪怕是一级工也有33块钱,而且技术工人的进步空间很大,像八级工,一个月能拿到99块钱,加再上各种补贴,工资不比厂长少。”

    “这样好,这样好……”

    张怀喜脸上的笑容更甚了。

    “我也不图他有多大的出息,长贵能够在城里安身立命,有个奔头就行了。”

    张长贵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脸上也充满了喜气。

    不久前他还是一个泥腿子,现在却成了人人羡慕的工人老大哥,想想都高兴。

    对于他来说,无异于是跨越了阶层。

    “长顺……”

    一直没有说话的大队书记张守义突然问道。

    “昨天晚上,听我家长林说,你们轧钢厂新来的伍厂长好像有些不对付,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这句话问的很突兀,不过也问出了张怀安,张怀喜等人心中的不安。

    昨天晚边,张长福,张长贵,张长林回家后,自然会跟家中的长辈聊起轧钢厂的事。

    而轧钢厂新来的伍厂长批评宣传科,指责张长顺的事可以说是人尽皆知。

    这让世代务农的张怀安,张怀喜,张守义等人忧心忡忡。

    他们都是从旧社会过来的人,也经历了建国以来的数次的运动。

    知道这种阶级斗争的残酷性。

    在厂子里,被厂长盯上了,还能有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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