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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就没想回去(二合一)

    轵关外,马蹄声已经响了整整一夜。最先赶到的是灰衣人带领的三千胡骑。

    这三千人并没有急着攻关,而是在关外二十里分成几队。有人寻找水源,有人占住两侧山口,还有人沿着山路往前摸,确认附近有没有伏兵。

    灰衣人一直等到天快亮,才让人点起三堆狼烟。

    两短一长。这是宁亲王提前定下的信号。轵关城头没有回应。

    过了约莫一刻钟,北面的烽台才升起一股淡淡的黑烟。

    灰衣人看到以后,心里松了一口气。

    安排没有出错。

    轵关守将前几日已经奉征北行营军令,抽走了大部分兵马。留在关里的只有几百名老卒、伤兵,还有一批根本不知道内情的守军。

    北门绞盘也被人提前动过手脚。真打起来,城门不至于直接打开,却也撑不了多久。

    当然,戏还是要演的。胡骑靠近城墙时,关上立刻射下了一轮箭。

    前面几个骑兵中箭落马。

    胡人的弓箭很快也还了回去。双方隔着城墙射了小半个时辰,关里甚至还扔下几块滚木,砸死了两个试图攀墙的胡兵。

    谁都看得出来,这不是完全作假。留在关里的那些守卒,确实不知道自家主将早已卖了他们。

    一直到午后,南门方向突然传出喊杀声。

    守关军候带着亲信先退。剩下的人看见军旗往南走,也跟着乱了起来。

    北门绞盘本来便有问题,被胡骑用木桩连续撞了几次,门闩直接从中断开。

    城门轰然倒下。数百名胡骑一拥而入。

    轵关失守。往后朝廷若是追查,卷宗上也能写得清清楚楚。

    胡骑突袭。守军力战不敌。关城失陷。

    至于最初是谁抽走了守军,又是谁弄坏了绞盘,知道内情的人本来便没有几个。

    灰衣人站在城楼上,亲眼看着胡骑将两面狼旗插了上去。

    又等南面的道路全部查过,他才让人向后传信。

    第一批三千骑已经入关。

    后续各部,可以继续南下。

    ……

    两万胡骑分成数队,前后拉出了几十里。

    骑兵多,马更多。

    王庭这次派出的精锐,大多是一人三马。

    一匹行军时乘坐。

    一匹留着临阵冲锋。

    另外一匹则驮着甲胄、箭囊、干肉、皮囊和备用弓弦。

    并不是三匹马全都一样。平日赶路用的马,个头未必高大,却耐力好,吃几口草便能继续走。

    真正用于冲阵的战马则不一样。平时轻易不骑,甲胄也不会一直压在它身上。

    每到宿营,别的马可以放出去吃草,这些战马却要优先分到豆料、粟米和盐。等真正上阵以前,骑手才会换马、披甲。

    人累了可以咬牙。马若跑废了,再勇猛的骑兵也只能下来当步卒。

    这也是草原骑兵真正可怕的地方。他们不是比中原人天生多一条胳膊。

    是身后有大片草场,有成群的马。一匹累了换另一匹。

    别人一日走六七十里已经人困马乏,他们换一次马,还能继续追。

    说得夸张一点,冷兵器时代的步卒遇上大队精骑,那简直就是步兵遇坦克。

    为什么成平帝想要收复青州,打通河西走廊?

    因为马与马是不一样的,如同云南马,一般为矮脚马。小孩骑骑没事,你让它什么长途奔袭,什么领军作战,你就快拉倒吧。

    再比如中炎王朝,本来就是平原,气候、基因等各种因素导致这边的马它就长不高。

    所以当时宋朝失去了燕云十六州的养马地之后,再也养不出来能够抗衡金军的骑兵。

    这也导致他为什么那么多年只能靠着岁贡换取和平,当然,更多原因是因为宋朝的士大夫阶层觉得给点银子打发这帮野蛮人,比打仗划算的多。

    也正因为封建王朝的生产力决定了兵种制衡的关系,所以历史上岳飞部能在郾城与金军的“铁浮屠”“拐子马”正面交锋并将其击退,才会显得格外难得。

    等明面上的两万骑兵陆续过关,灰衣人没有继续停留。

    他得带着两名万夫长,按照宁亲王安排的路线往河桥方向赶。

    至于轵关,暂时交给胡人自己把守。

    灰衣人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两日以后,关外又出现了大片马群。

    这一次来的军队没有打出王庭大旗。

    各部旗号也全部收了起来。

    大单于一身黑甲,骑在队伍中间。他身边除了左右谷蠡王,还有几名熟悉大雍道路的降将。

    这些人原本是谢景温军中的低阶军官。

    有的管过粮道。有的在并州、冀州驻守过。

    还有一个以前便在轵关附近轮戍,对周围几条小路非常熟悉。

    大单于没有只听宁亲王一面之词。来以前,他已经反复确认过消息的可靠性。

    皇帝和亲王真翻脸了。双方也真的死了很多人。这种东西做不了假。

    宁亲王再有本事,也不可能为了骗他入关,冒天下之大不韪,亲自率军直接南下。

    大单于站在轵关城头,向南看了很久。关内道路蜿蜒,一直消失在群山之后。

    一名万夫长走到他身边。

    “我王。前军已经顺利入关,可我还是担心。大雍人将咱们放进来,万一从后面重新夺回轵关,咱们岂不是再也回不去了?”

    大单于笑了一声。“这点你不必担心,本单于早就有打算了。”

    那名万夫长愣了一下。

    大单于没有解释,只抬手指向关内。

    “等所有人都过关以后,分出一万人。每千人为一队,向周围州县散开。”

    “先找粮仓、马场和人口多的村庄。愿意开门交粮的,只收粮,不要乱杀。”

    “敢闭门抵抗的,破了以后,粮、牛马和人口全部带走。”

    “抢到的东西先往轵关送。这里以后不只是退路。还是咱们在中原的第一座粮仓。”

    万夫长眼神一亮。“遵命。”

    他刚准备离开,大单于又叫住他。

    “还有。告诉勇士们,绕开那些大城。也不必恋战,东西能抢多少就是多少。”

    万夫长领命离开。

    大单于仍旧站在城头。其实从决定南下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把返回草原当成唯一的退路。

    他当然知道这一趟凶多吉少,匈奴大单于对于宁亲王还是比较了解的,他很清楚,这个人绝对不会跟他讲信用。

    毕竟大雍人的思想观念里面,有八个字是根深蒂固的,那便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而自己作为一个异族,那大雍皇帝更加不会允许自己在他的地盘上,来去自如。

    甚至大单于都能猜得到,或许这两兄弟打来打去会调转枪头,先把自己给灭掉。他又何尝不知?

    可他还是来了。

    不是因为他来送死,而是因为他觉得此次乃天赐良机。

    大雍最能打的几支军队,全聚在洛阳附近。

    皇帝、亲王、定西王,一个个把手里的家底都压了上去。

    只要把这些人打残,哪怕自己带来的部众全部战死,留在青州的儿子以后面对的,也只是各州自己拼凑起来的府兵。

    那些人守守城还行。真要出关北上,根本没有这个胆子。

    更何况,这中原究竟有多富,大单于也确实想看一眼。

    他从降卒嘴里听过洛阳的宫殿。听过江南一年两熟的良田。

    也听过秦淮河上彻夜不熄的灯火。

    青州在大雍人嘴里,只是一块苦寒边地。已经让王庭各部不愿意再回草原。

    那么洛阳呢?

    并州以南呢?

    若能用自己这一代人的命,把大雍打得几十年无力北顾,再替儿子留下几座关、一片粮田,这笔账未必不能算。

    至于他自己能不能回去,已经不重要了。

    倒是这个想法大单于没有告诉任何人。

    王必须让所有人觉得,这一仗一定会赢。

    如果连他都先说自己可能回不去,下面的人还怎么拿命往前冲?

    大单于收回目光。

    “传令。今夜过关。五日之内,所有人必须离开山道。”

    “本单于要在大雍人反应过来以前,看看他们的神都到底是什么模样。”

    ……

    洛阳。

    秘密军报送到宁亲王手中时,已经是轵关失守后的第二日。

    传信之人跪在殿下。

    “王爷,轵关已经按照原定计划失守。”

    “胡骑前军已全部过关。若沿途没有耽搁,三日之内便能进入河桥以西。”

    宁亲王看完密报,点了点头。他不知道大单于已经亲自过了轵关。更不知道此次来了多少胡人。

    毕竟骑兵部队一人三马,声势浩荡,根本就不可能数得清楚。

    宁亲王将军报重新卷好。

    “沿途粮仓照常供应。胡骑只要没有偏离原定路线,不必阻拦。”

    “若他们有异动,先把消息报上来,查明情况。”

    “是。”传信之人退下以后,宁亲王又亲手写了一封密信。

    上面只有入关时间、胡骑前军的位置,以及双方此前约定的几个信号。

    信很快被送出洛阳。直奔河桥南营。

    ……

    萧承烈接到密信以后,当夜便将成平帝、高承岳、裴正、薛敬之等人叫进了中军大帐。

    众人听完军报,脸色都很难看。

    高承岳最先忍不住。“王爷。胡骑当真已经过了轵关?宁王的信上如此写。可宁王的话能够相信吗?”

    高承岳皱着眉。

    “万一他与胡人早有约定,咱们在前面列阵,他从洛阳出兵夹击,陛下岂不是腹背受敌?”

    萧承烈没有马上回答。

    裴正同样说道:“末将也觉得此事风险太大。”

    “宁王已经疯了,咱们真要按照他的计划摆阵,等于主动把陛下放在胡骑兵锋之前。”

    “那你们说怎么办?”萧承烈看向众人。“退回河桥?还是继续往南走?眼下胡骑已经穿过河内,我们有选择吗?”

    帐内没有人说话。

    萧承烈的声音沉了下来。“宁王是反贼。他可以躲在洛阳城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陛下能吗?陛下是大雍天子。胡骑已经进了关,若陛下不出兵,天下百姓会怎么想?”

    “天下士族、州府和军将又会怎么看?难道要让人说,宁王尚且知道带兵杀胡,陛下反倒只顾着保自己的性命?”

    高承岳脸色一变,立刻跪了下去。

    “末将绝无此意。请陛下明鉴。”

    成平帝摆了摆手。

    “起来吧。萧叔说得没错。”

    他看向案上的密信。

    “胡骑既然已经入关,此战便不能不打。”

    “军中如何安排,全听定西王调度。”

    萧承烈抱拳。“臣领旨。”

    说完,他走到舆图前。

    “此战咱们避无可避,杀胡人是真,但是我料定这宁王绝对包藏祸心,他给的情报有几分真几分假,我不能确定,甚至会不会等到胡人败退,反身捅我们一刀,我也不能确定。”

    “有一点我可以确定的就是,他绝对会将反叛进行到底。此人已经疯魔了,不能以常理待之。”

    薛敬之问道:“既然如此王爷准备怎么办?”

    萧承烈的手落在河桥南营后方。“主力按照原定计划布置。但必须留下一支完整的精锐。”

    “不进第一阵。不追胡骑。只守陛下中军、河桥与粮道。这支兵不是为了杀胡。”

    他看了一眼众人。

    “是为了防宁王在咱们背后捅刀。”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本来兵力就不算充足。如今还得分出一批最能打的人,专门盯着所谓的盟友。

    可谁也不敢说这支兵不该留。宁亲王使的就是阳谋。胡人必须杀。他同样必须防。

    成平帝闭上眼睛,过了片刻才说道:“此战全权交由定西王指挥,朕只要那些胡人,不能活着回到关外。”

    萧承烈点了点头。

    “裴正。”

    “末将在。”

    “你在边关待过,素来治军严谨。这件事非你不可。从你麾下挑最精锐的几营。”

    “军令没有传到你手里以前,不管前面打成什么样,都不许擅动。哪怕看见宁军溃败,也不能追。务必保证,在大乱之时,你能够带人稳住局面。”

    裴正抱拳。“末将明白。”

    营外很快响起了聚将的鼓声。传令兵举着火把,从中军一路奔向各营。

    木料、拒马、弩矢和干粮开始连夜装车。

    远处战马不安地嘶鸣。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大战即将到来,但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对手不仅是宁王,还有胡人。

    【这张是二合一啊,不要着急啊。然后我先把一万字写完,还差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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