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茶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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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爷爷任由眼泪流淌，没有拿手再去擦，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裤子，指关节无力地蜷缩着。
齐薇薇的心，好似刀割般在痛。
她不能想象，凌爷爷已经受了这么大的打击，如果再发现和平哥昏迷不醒的事，他会怎么样。
她，一定要瞒住了！
凌爷爷整个人缩在椅子里，肩膀往下塌着，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去了骨头，哽咽道：
“你袁奶奶一个人回了鲁省，连行李都没有带，就带了一个卖菜篮子。薇薇，她这是去……赴死啊。”
他抬起头看齐薇薇，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水光，眼白上布满红血丝，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旧报纸。
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从嗓子深处挤出来，断断续续的：
“我本来不想来找你。但是如今我在京市举目无亲，和平又出任务了，小李也走了，我只能舍了这张老脸来找你了。孩子，你如果觉得为难，也不要……”
齐薇薇打断了他：
“凌爷爷，我马上打电话给大哥，让他帮我们买票。晚上还有一班到鲁省的慢车，咱们今晚就出发。您有没有要带的行李，我开车带您回去取？”
凌爷爷愣了愣。
他张着嘴，下巴悬在半空，像被人按了暂停。
泪水还挂在他的脸上，可那双眼睛里的绝望和窘迫，忽然被什么东西冲淡了。
他看着齐薇薇。
这个年轻的姑娘坐在他对面，脊背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还是肿的，嘴唇还是干的，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稳稳的，让人莫名地安心。
她说“今晚就出发”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并没有感觉到实在施恩，但他明白，他心里什么都明白。
薇薇真好啊。
袁鲜儿是他凌远志晚年的支柱。
她走了，和平不在，他是在几乎六神无主的状态下找到齐薇薇的。
他本来做好了被婉拒的准备。
毕竟齐薇薇跟袁鲜儿非亲非故，跟金家那些破事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人家一个年轻姑娘，带着两个闺女，本就艰难，凭什么替他一个老头子跑上千公里去鲁省？
可他没想到，齐薇薇这么干脆地把这事揽在了自己身上。
和平那小子，眼光果然不错。
凌爷爷哽咽着，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那你送我回去收拾一趟东西，鲜儿怕我怀疑，连厚的那件棉袄都没穿，也没穿棉裤。鲁省那么冷，她那个人，身子又弱，我怕她已经冻病了……”
齐薇薇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好。凌爷爷，你别急。我先给大哥打电话让买票，然后就送您回家取衣服。”
她走到堂屋的电话机旁，拿起听筒，拨了齐壮壮单位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起来了，齐壮壮在街道办，这会儿刚上班，听筒里还能听见那边有人在说“今天下上面检查卫生啊”。
齐薇薇没绕弯子，三言两语把事说了。齐壮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票我来想办法，我有个战友在铁路局，加上爸的职工优先，硬座应该能搞到，卧铺估计够呛。晚上那趟车，我在进站口等你们。”
挂了电话，齐薇薇扬起笑脸：“凌爷爷，票没问题了，不过可能是硬座，我大哥晚上在火车站给咱们票。”
“好好，我、我先去方便一下。”
凌爷爷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扶着墙往外走。
其实他是哭了，不想让齐薇薇看见。
齐宅有厕所，但凌爷爷去了胡同里的公共厕所。
齐薇薇没拦着，看着凌爷爷出了院门，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京郊部队的总机，转梁冰办公室。
响了七八声，梁冰接了。
“梁政委，我要去趟鲁省，可能得一周。和平哥这几天您多去看看他，行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梁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又……出什么事了？”
“凌爷爷家里的事，袁奶奶回鲁省了，我得陪凌爷爷去一趟，把人带回来。”
梁冰松了口气，可语气还是沉沉的：“放心吧，我每天都去看和平的。今天早上刚去过，各项指标都稳着呢。你去你的，这边有我。”
她听见堂屋外面传来拖鞋踩在青砖地上的踢踏声，凌爷爷回来了。
她对着听筒飞快地说：“好，那就拜托您了。”
挂了电话，她回西厢房收拾东西。
她往帆布包里塞了两件换洗衣裳，一件厚棉袄，又把床头柜里那几个装着速效救心丸的小药瓶，拿了一瓶揣进兜里。
那是给奶奶备的，奶奶心脏不好，出门总带着。
凌爷爷的心脏也不好，她觉得这一去，很有可能用得着。
她又拿了一条厚围巾，一副棉手套，想了想，把枕头底下那三张丹丹给的零花钱也塞进了内兜。
凌爷爷回来了，脸上的泪已经擦干了，可眼眶还是红的。
齐薇薇搀着他出了院门，上了吉普车。
车先开到松鹤居，凌爷爷颤颤巍巍地爬上二楼，收拾了一个皮箱。
皮箱是旧的，牛皮的，边角磨得发白，铜扣子锈了。
他往里面塞了一件厚棉袄、一条厚棉裤、一件羊毛衫、两双棉袜子，又塞了一件自己的旧大衣。
他想了想，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羊毛围巾，枣红色的，是袁鲜儿去年给他织的。
他把围巾折好，放在皮箱最上面，扣上铜扣，拎着下了楼。
齐薇薇在楼下等着，看见他拎着皮箱下来，连忙迎上去接。
凌爷爷没松手，自己拎着，一步一步走得稳稳的。
他把皮箱放进吉普车后座，自己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
“走吧，孩子。”
当晚八点半，齐薇薇、凌爷爷还有大哥齐壮壮，坐在了去鲁省的慢车上。
齐壮壮不放心，请了假陪他们一起去。
齐薇薇再次泪目了。
大哥真好。
大哥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是他复员那年带回来的，压箱底好几年了，今天翻出来穿上，领子竖着，衬得他整个人又高又壮。
他把两个皮箱在行李架上码好，又把齐薇薇的小皮箱塞在座位底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在凌爷爷对面坐下来。
这趟慢车，要跑一整夜。
因为是临时买票，并没有买到卧铺，上车了也没能补到。
列车员冷冰冰的地说卧铺全满了，连列车员的乘务室都让出去了。
不过硬座区人不算特别多，齐薇薇三人占了一个对坐的四人长卡座。
本来凌爷爷要是掏出证件，是肯定能补到卧铺的，但是他说：“有座位就很好了，咱们不搞特殊化。”
齐薇薇心中的悲凉，排山倒海一般涌来。
她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凌爷爷那次来京市时，是何等的风光。
什么叫人走茶凉，她现在感同身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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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薇薇的心，好似刀割般在痛。
她不能想象，凌爷爷已经受了这么大的打击，如果再发现和平哥昏迷不醒的事，他会怎么样。
她，一定要瞒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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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袁奶奶一个人回了鲁省，连行李都没有带，就带了一个卖菜篮子。薇薇，她这是去……赴死啊。”
他抬起头看齐薇薇，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水光，眼白上布满红血丝，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旧报纸。
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从嗓子深处挤出来，断断续续的：
“我本来不想来找你。但是如今我在京市举目无亲，和平又出任务了，小李也走了，我只能舍了这张老脸来找你了。孩子，你如果觉得为难，也不要……”
齐薇薇打断了他：
“凌爷爷，我马上打电话给大哥，让他帮我们买票。晚上还有一班到鲁省的慢车，咱们今晚就出发。您有没有要带的行李，我开车带您回去取？”
凌爷爷愣了愣。
他张着嘴，下巴悬在半空，像被人按了暂停。
泪水还挂在他的脸上，可那双眼睛里的绝望和窘迫，忽然被什么东西冲淡了。
他看着齐薇薇。
这个年轻的姑娘坐在他对面，脊背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还是肿的，嘴唇还是干的，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稳稳的，让人莫名地安心。
她说“今晚就出发”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并没有感觉到实在施恩，但他明白，他心里什么都明白。
薇薇真好啊。
袁鲜儿是他凌远志晚年的支柱。
她走了，和平不在，他是在几乎六神无主的状态下找到齐薇薇的。
他本来做好了被婉拒的准备。
毕竟齐薇薇跟袁鲜儿非亲非故，跟金家那些破事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人家一个年轻姑娘，带着两个闺女，本就艰难，凭什么替他一个老头子跑上千公里去鲁省？
可他没想到，齐薇薇这么干脆地把这事揽在了自己身上。
和平那小子，眼光果然不错。
凌爷爷哽咽着，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那你送我回去收拾一趟东西，鲜儿怕我怀疑，连厚的那件棉袄都没穿，也没穿棉裤。鲁省那么冷，她那个人，身子又弱，我怕她已经冻病了……”
齐薇薇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好。凌爷爷，你别急。我先给大哥打电话让买票，然后就送您回家取衣服。”
她走到堂屋的电话机旁，拿起听筒，拨了齐壮壮单位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起来了，齐壮壮在街道办，这会儿刚上班，听筒里还能听见那边有人在说“今天下上面检查卫生啊”。
齐薇薇没绕弯子，三言两语把事说了。齐壮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票我来想办法，我有个战友在铁路局，加上爸的职工优先，硬座应该能搞到，卧铺估计够呛。晚上那趟车，我在进站口等你们。”
挂了电话，齐薇薇扬起笑脸：“凌爷爷，票没问题了，不过可能是硬座，我大哥晚上在火车站给咱们票。”
“好好，我、我先去方便一下。”
凌爷爷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扶着墙往外走。
其实他是哭了，不想让齐薇薇看见。
齐宅有厕所，但凌爷爷去了胡同里的公共厕所。
齐薇薇没拦着，看着凌爷爷出了院门，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京郊部队的总机，转梁冰办公室。
响了七八声，梁冰接了。
“梁政委，我要去趟鲁省，可能得一周。和平哥这几天您多去看看他，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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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又……出什么事了？”
“凌爷爷家里的事，袁奶奶回鲁省了，我得陪凌爷爷去一趟，把人带回来。”
梁冰松了口气，可语气还是沉沉的：“放心吧，我每天都去看和平的。今天早上刚去过，各项指标都稳着呢。你去你的，这边有我。”
她听见堂屋外面传来拖鞋踩在青砖地上的踢踏声，凌爷爷回来了。
她对着听筒飞快地说：“好，那就拜托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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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爷爷的心脏也不好，她觉得这一去，很有可能用得着。
她又拿了一条厚围巾，一副棉手套，想了想，把枕头底下那三张丹丹给的零花钱也塞进了内兜。
凌爷爷回来了，脸上的泪已经擦干了，可眼眶还是红的。
齐薇薇搀着他出了院门，上了吉普车。
车先开到松鹤居，凌爷爷颤颤巍巍地爬上二楼，收拾了一个皮箱。
皮箱是旧的，牛皮的，边角磨得发白，铜扣子锈了。
他往里面塞了一件厚棉袄、一条厚棉裤、一件羊毛衫、两双棉袜子，又塞了一件自己的旧大衣。
他想了想，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羊毛围巾，枣红色的，是袁鲜儿去年给他织的。
他把围巾折好，放在皮箱最上面，扣上铜扣，拎着下了楼。
齐薇薇在楼下等着，看见他拎着皮箱下来，连忙迎上去接。
凌爷爷没松手，自己拎着，一步一步走得稳稳的。
他把皮箱放进吉普车后座，自己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
“走吧，孩子。”
当晚八点半，齐薇薇、凌爷爷还有大哥齐壮壮，坐在了去鲁省的慢车上。
齐壮壮不放心，请了假陪他们一起去。
齐薇薇再次泪目了。
大哥真好。
大哥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是他复员那年带回来的，压箱底好几年了，今天翻出来穿上，领子竖着，衬得他整个人又高又壮。
他把两个皮箱在行李架上码好，又把齐薇薇的小皮箱塞在座位底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在凌爷爷对面坐下来。
这趟慢车，要跑一整夜。
因为是临时买票，并没有买到卧铺，上车了也没能补到。
列车员冷冰冰的地说卧铺全满了，连列车员的乘务室都让出去了。
不过硬座区人不算特别多，齐薇薇三人占了一个对坐的四人长卡座。
本来凌爷爷要是掏出证件，是肯定能补到卧铺的，但是他说：“有座位就很好了，咱们不搞特殊化。”
齐薇薇心中的悲凉，排山倒海一般涌来。
她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凌爷爷那次来京市时，是何等的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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