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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许敬宗的绝境

    许敬宗硬着头皮走进了吏部衙门。

    吏部尚书是长孙无忌的人,叫张焕,关陇集团里的老一辈。

    当张焕看到进来的许敬宗,非但没有摆脸色,反而让人上了茶。

    “你许敬宗这把骨头,陛下可是一直在夸奖。”

    张焕端着茶盏,拿着茶盖慢慢刮刮浮沫,

    “吏部这摊子烂账,以后仰仗你费心。那些山东士子履历都在,咱可不能寒了读书人的心。”

    许敬宗连喝茶的心思都没了,胡乱的拱拱手。

    “尚书大人客气。我领了这差事,还请行个方便,把山东道各州县这三年的卷宗调出来让我过过目。陛下这次可是下了死期限。”

    张焕放下茶盏笑道:

    “那自然,我早吩咐下去了。你的签押房收拾妥当了,全按规矩办,吏部绝对配合。”

    半个时辰后。

    许敬宗站在自己的签押房门前,气的整张脸都绿了。

    这是吏部最偏僻的一处跨院,平时用来堆放杂物的。

    窗户纸破了三个碗口大的窟窿,北风呼呼往里灌。

    屋里别说火炉,连个炭盆都没有。

    桌案上积了厚厚一层灰,笔筒里结着蜘蛛网。

    这还不算完。

    给他配的文选司主事,被张焕全换成了走路直打晃的老头。

    “去把山东道的卷宗抱过来。”

    许敬宗大吼一声。

    几个老头凑在一起,互相扯着嗓子喊。

    “你说什么?要吃大葱?”

    “不是吃葱,问茅房在哪个方向。”

    许敬宗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直响。

    全特娘的在装聋作哑。

    这摆明了是要把他架空,连个办差的人都不给他。

    “滚!”

    许敬宗一脚踹翻了椅子,转身直接冲向吏部后院的卷宗库。

    卷宗库外,两扇大铁门锁的死死的。

    把门差役抱着刀,靠在门柱上悠闲的打着瞌睡。

    “开门!”

    许敬宗上去就是一脚。

    差役揉揉眼睛,斜着眼打量这个新来的侍郎,连个正经行礼的动作都没有。

    “许大人,库房开不了。”

    差役打了个哈欠,

    “前两天走水烧了几本册子。高尚书有令,正在重新誊录,锁库三个月。谁来也不好使。”

    走水?

    锁库三个月?

    皇帝给他的清查期限只有十天。

    三天后交不出东西,他就是渎职欺君。

    “放你娘的屁!”

    许敬宗直接从墙角抄起一把用来砸冰的大铁榔头,

    “今天这库房,老子非进不可。”

    他双手举起榔头,照着门上那把锁就狠狠砸下去。

    砰!

    火星四溅,铜锁被砸出了个大坑。

    没等许敬宗抡起第二锤,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张焕带着大批紫袍绿袍的吏部官员,显然早就埋伏好了,呼啦啦全涌了出来。

    老头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

    “许敬宗!你好大的狗胆!”

    张焕一指卷宗库的大门,

    “大唐律例,无故毁损朝廷机密重地,按律当斩!”

    “你手里的铁锤,是要砸烂大唐的规矩吗?”

    周围的官员立马群起而攻之,唾沫星子乱飞。

    “武夫行径!”

    “斯文败类,你哪配管吏部的清查?”

    许敬宗举着榔头僵在原地。

    他就算再怎么跋扈,也不敢当着这么多朝臣的面,背上一个冲击机密要地的死罪。

    人家早就挖好坑,等着他往里跳。

    哐当。

    铁榔头扔在地上。

    许敬宗咬牙切齿的瞪了张焕一眼,转头就走。

    到了散值时,许敬宗坐着自家的马车,顺着朱雀大街往回走。

    刚走到国子监附近的拐角。

    一群穿着襕衫的国子监太学生,举着横幅,直接把长街堵的水泄不通。

    足足有上百号人,全是被人暗中煽动起来的山东士族子弟。

    “滚出来,朝堂疯狗!”

    “构陷忠良的奸贼,你也配穿这官服。”

    漫天的烂菜叶、臭鸡蛋、泥巴块,铺天盖地砸向马车。

    车夫被打的抱头鼠窜,直接缩在车底不敢动弹。

    车厢的窗帘被一只手狠狠掀开。

    啪的一声。

    一颗发臭的鸡蛋飞进来,砸在许敬宗正脸。

    黄澄澄的黏稠液体顺着眉毛往下流,恶臭味冲进鼻腔,熏的他弯腰干呕。

    外面群情激愤。

    许敬宗死死捂着脑袋,连头都不敢往外伸。

    这帮太学生都是权贵子弟或者山东大族后代,要是敢动手打他们,长孙无忌和清流文臣明天就能用弹劾奏折把他活埋了。

    “走!快走!”

    许敬宗躲在车厢角落,声嘶力竭的咆哮道。

    等马车好不容易冲出包围圈回到许府。

    许敬宗刚下车,就察觉到了更要命的事。

    府邸周围的巷子口、大树下,多了好几个蹲着抽旱烟的陌生壮汉。

    连去后街买菜的老妈子,都被几个地痞流氓拿刀逼着赶了回来。

    堂堂正三品吏部侍郎,在长安城里被堵死了所有退路。

    深夜。

    许府书房里。

    许敬宗烦躁的在屋里来回暴走。

    红罗炭烧的啪啪作响,可他额头上的冷汗就没断过。

    十天的清查期限,过去了一半。

    他连山东官员的一张纸都没摸到,更别提拿到什么有效的口供了。

    管家战战兢兢的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进来。

    “老爷,有人往后院扔了个包袱。连门都没敲,里面只有这个。”

    许敬宗一把抓起信封,直接倒在桌面上。

    五片金叶子,还有一张折叠好的白纸。

    这种不留名的手段,长安城里除了那位赵国公,再找不出第二家。

    许敬宗拿过火折子,凑近白纸慢慢烘烤。

    片刻后,一行行黑色的字迹浮现出来。

    果然是长孙无忌派人送来的招降书。

    信上写着,许大人受惊了。东宫那竖子不过是拿你当过河卒,如今你在长安寸步难行,死期将至。

    若明日早朝,你能当庭揭发东宫,供出是太子指使你诬陷老臣。本公保你全家无虞,且举荐你外放江南为刺史,享尽荣华。切勿自寻死路。

    许敬宗死死盯着那张白纸,突然发出一阵冷笑。

    信纸被他揉成一团,直接扔进炭盆里。

    他许敬宗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是个为了往上爬没有底线的烂人。

    但他绝对不是个蠢货。

    长孙无忌这种政客的话要是能信,老母猪都能上树。

    等他真的在太极殿上反水,把脏水泼给太子,关陇集团非但不会放过他,回头还能落一个反复无常的罪名被弄死在天牢里。

    退一万步讲。

    他敢背叛太子?

    叛变太子的下场,绝对比被长孙无忌搞死惨十倍。

    “操!”

    许敬宗一脚狠狠踹翻了炭盆。

    滚烫的炭火撒了一地。

    “不给老子留活路是吧?”

    “行!”

    “那就一起死!”

    “张焕,明天老子就带人杀进吏部。就算被乱刀砍死,老子也得先把你的狗头剁下来。”

    他转身奔向书案,一把抓起毛笔。

    事已至此,他准备把后事交代清楚。

    就在笔尖刚沾上墨汁的瞬间。

    呼!

    书房那扇紧闭的窗户,被一阵怪风撞开。

    外面的风雪倒灌进来,吹灭了桌上的烛火。

    没等许敬宗做出反应。

    一道黑影无声滑入室内。

    许敬宗刚要张嘴呼救,后脑勺被人猛的一按。

    许敬宗浑身僵直,连大气都不敢出。

    来人站在他身后,缓缓摘下蒙脸的黑色面巾,露出一张冷艳的面庞。

    郑秋影。

    “穿上便装跟我走。杜相在等你。”

    听到这句话。

    许敬宗整个人猛的打了个哆嗦。

    心中的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狂喜。

    杜相竟然为了自己回长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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