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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失踪的嫡长子

    青州城东,有一处不起眼的两进小院。

    三间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院墙不高,门也不大,连匾额,也没有。

    院子里收拾得十分干净,廊下晒着刚洗过的衣裳。

    东厢房窗前摆着一张书桌,案上放着几本书。

    郑氏如今就住这,还有儿子和女儿。

    在青州,她不许儿女在外头提起京城,更不许提起父亲谢承礼。

    儿子如今叫郑仲,女儿叫郑云。

    至于曾经的谢姓,郑氏不稀罕。

    这日清晨,天刚亮,郑仲便已经起了床。

    今年十一岁不到的少年个子已经蹿得很高,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有几分沉稳。

    他洗漱完,便坐在书案前,母亲还没叫吃饭,便先看书。

    厨房里,郑氏正在熬粥。

    郑家被抄家,她手里那些钱,几年过去,置宅,米面粮油,下人只剩下一个丫鬟和一个小厮。

    所以她都是自己动手做饭。

    听见儿子的读书声,郑氏听了起来,小半刻钟后,才喊:“仲儿。”

    “娘?”

    “先吃饭。”

    “好。”

    郑仲合上书,进堂屋时,郑氏已经把粥盛好,桌上还有两样小菜,腌萝卜,炒青菜,还有三个煮鸡蛋。

    郑云已经坐在桌边。

    快九岁的小姑娘如今长得清秀,她不像哥哥那么沉静,小心思也多。

    她拿着一个鸡蛋,小心翼翼剥着壳,“哥哥。”

    “嗯?”

    “昨日先生是不是又夸你?隔壁柱子说的。”

    郑仲笑了:“听他胡说。”

    郑氏看了一眼女儿,心中叹气。

    这个闺女,离开京城时,家已经败落,如今连书都不愿多看。

    其实郑云知道,母亲只希望他们平安,她也知道母亲的担心和期盼,但她识字,便已够了,她不再是大家闺秀了,不需要这么多学问。

    郑仲吃完早饭,收拾好书箱,准备去学堂。

    走到门口,郑氏忽然叫住他:“仲儿。”

    郑仲回头:“怎么了?”

    “若先生问你家里的事情,就说你父亲早亡。”

    郑仲沉默了一下,点头:“我知道了。”

    他已经听母亲说了很多回,父亲早亡,母亲守寡,家在青州,祖籍之类的问题,若有人问,便按母亲说的回答。

    他从小便知道,自己有个不能提的过去。

    他不想多问,但今日,他忽然问道:“娘。”

    “嗯?”

    “我能不能参加县试?”

    郑氏一愣。

    屋里郑云也抬起头看母亲。

    “先生说,我的文章可以试一试。若中了,就能继续读下去,将来..”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将来可以继续科举。”

    郑氏没说话,她看着儿子,忽然想起多年前,她找人将儿子绑架送出京城,自己则带着女儿被丈夫休妻赶出家门。

    好不容易一家三口在青州落脚,她给孩子们改了名字。

    谢立仲变成了郑仲,谢书云变成了郑云。

    可这些年过去,儿子长大了,读书也有些进步了,他想走出去,他想参加科举,想靠自己的本事挣一个前程。

    可只要他参加科举,就要查三代履历,许多事情就会被知道。

    她脸色有些不对,低声说:“你先去学堂,县试的事情,等娘想一下。”

    郑仲点了点头:“好。”

    郑云一直没说话,等哥哥出了门,她才轻声道:“娘,你是不是怕哥哥被人发现?”

    郑氏的脸色一下变了:“谁跟你说的 ?”

    “我自己猜的。娘,我们为什么不能姓谢?”

    郑氏看着女儿,没有说话。

    郑云对父亲的记忆不多,但她知道,父亲对母亲不好,对她也不喜欢。

    哥哥偶尔问起,母亲便会说,他已经不要我们了。

    “我讨厌他。”

    郑云突然说。

    郑氏心里一疼:“云儿。”

    “他不要我们。”郑云抬起头说:“他不要娘,也不要我。我以后也不会认他!”

    郑氏没责怪女儿,她也讨厌谢承礼。

    一个自私自利的男人。

    他们现在靠自己活下去,他们没有父亲,他们也不指望谢家。

    郑氏摸了摸女儿的头:“以后别在外面说这些。”

    郑云点头:“知道。”

    小姑娘嘴上答应,可眼里的恨意没消失。

    郑氏回了屋,坐在榻上想出了神。

    儿子要参加县试,她得面对这个问题。

    郑仲若真的下场科举,就必须有个真实、经得起查验的身份。

    户籍、本贯、三代履历、保状。

    这些东西,在平常人家不过是走个流程。

    可对他们母子而言,可能是一道生死关。

    若是假户,一经查出,可是要入狱的。

    而且她不愿儿子被谢承礼发现。

    但她必须承认,儿子已经长大,这事不能拖。

    于是第二天,她去了城北,那里住着如今青州郑氏族中一位老人。

    郑氏就是靠着这位族叔,得以在青州落脚。

    父亲出了这样的事,郑家自身难保,她不想再给族人添麻烦,可如今,为了儿子,她不得不这么求别人。

    郑氏被人领了进屋,堂屋里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

    那位族叔出来,见到郑氏,两人寒暄了几句。

    郑氏低下头,说道:“三叔,如今孩子大了,仲儿想参加县试,我不求他能考中,只希望他有个能查得清楚的身份。至少,能堂堂正正的去考试。”

    说到这,她起身:“若是您为难,便算了,这些年已经够麻烦族里了。我今日来,只是实在没有办法。”

    郑三爷沉默片刻,才道:“你父亲当年确实犯了错,这是事实。

    郑氏因此也受了牵连,可孩子是孩子,你父亲当年,对族里,也不是没有恩情。

    如今青州郑氏虽然不比当年,可还是有些脸面,我去见一下知州大人。

    当年他还是通判时,曾受过郑家的帮助,如今他做了知州,郑氏没落,可旧情应该还能讲一下的。”

    郑氏心里升起一丝希望,随即迟疑道:“可是我已经被谢家休弃..”

    “那又如何?”

    郑三爷说道:“你本就是郑家的女儿,你在青州落脚,也是事实,孩子一直跟着你,也是事实,如今不过是把这些事重新报入官府。”

    郑氏担心道:“真的可以?”

    “我们先把事情说了,能不能成,看官府怎么定吧。”

    接下来几日,郑三爷便去找了韩知州。

    韩知州感恩郑氏当年的帮助,一口说道‘郑松兴获罪,但其女并未获罪,这些年在青州居住,有郑氏族人作证,也有坊邻可证,迁居重新登记便可,至于孩子,孩子随母,改姓多年,便如实登记。’

    郑氏母子仨可以重新办理户籍,但郑氏父亲的旧案,是不能抹去的,这也是韩知州一再告知。

    朝廷也没发话,不让郑家子弟科举,既然事情过去了,郑仲便如此参加科举即可。

    三日后,新的户籍文书便送到了郑氏手里。

    她这些年来,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儿子终于有了身份,可以参加县试,可以堂堂正正告诉别人他叫郑仲。

    自己这些年吃的苦,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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