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吃顿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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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静姝没等两人寒暄完。
侧身扛起肩上的鹿肉，抬脚走进岩洞。
她把鹿肉搁在火堆旁边一块相对平整的石面上，又解下背上的竹筐。
里面码了满满一篮筐野荠菜、马齿苋和几把不知名的山葱。
老陈随后跟进来，一眼看见那两大扇鹿肉和满筐野菜，眼睛都亮了。
“鹿肉？！你一个人打的？”
“碰巧遇上的。”叶静姝蹲下身把野菜倒出来抖了抖根上的泥土，头也没抬地说，“那家伙自己从灌木丛里蹿出来，撞枪口上了。”
“野鹿这东西警觉的很，普通猎户蹲好几天都碰不上一头，你一出门就撞上了？”老陈蹲下来拨了拨那块肉，啧啧两声，“这膘肥，够管两三顿的。”
叶静姝没接这话，把野菜拢了拢，随口道：“还有两袋杂粮米，放在洞口外面那棵树根底下，你找人搬进来。”
“ 米？！”老陈声音都拔高了半度，快步走到洞口探头一看。
果真瞅见两袋半旧的粗麻布两袋正倚在树根底下。
袋子缝口处还沾着干掉的苔痕。
他回头问叶静姝，“这又是从哪找来的？这荒山野岭的……”
“翻过两道坡，有一间塌了大半的猎户石棚。”
叶静姝把洗好的野菜码到一片干净的大叶子上，说道：“棚里落了很厚的灰，墙角堆着这两袋粮，封口扎的严实，看着是战乱之前囤下的。”
“没受潮，我顺带扛回来了。”
老陈蹲下翻了翻粮袋，抓起一把杂粮搓了搓，确实是粗磨的包谷面掺着麦穗粒，没什么异味。
老陈盯着她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到底把话咽回去了。
他转身冲里面招呼：“来两个人，把这两袋粮搬进去！再把外边那口大铁锅架在架在火上，今晚给大家煮一锅热乎的！”
岩洞里顿时活络起来。
几个壮年汉子七手八脚搬粮搭灶。
又有妇人去泉边打水，把大铁涮洗干净，架在火堆上。
水烧开的功夫，野菜洗净切碎扔进去，又舀了几大勺杂粮面搅开。
鹿肉被切成拇指大的薄片一并下锅，粗盐撒了一把。
不多时，热腾腾的野菜鹿肉杂粮粥的香气便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
慢慢铺满了整座岩洞。
原本蜷在角落歇气的人纷纷坐直了身子。
连日来被冻饿折磨得呆滞的眼神里，终于浮起一丝活泛的亮光。
有人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滚。
却不敢靠太近，只在原地张望。
铁牛本来靠墙坐着包扎肩膀的擦伤。
闻到味儿，脖子都忍不住往前伸了伸：“香、香啊……这、这比根据地伙房的伙食还、还香。”
坐在他旁边的年轻战士低声搭腔：“山里的野鹿肉，加上泉水煮的，哪是村里能比的。”
张排长没说话，只是端端正正蹲在火堆旁边。
看着锅里翻滚的粥沫，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他一连赶了三天山路。
啃了两天硬梆梆的杂粮饼子，已经很久没闻过热汤热饭的香气了。
他看了片刻，转头问老陈：“你们之前几天都是怎么吃饭的？”
老陈正往灶底添柴，闻言苦笑了一声：“头两天从鬼子那儿缴了点干粮，一人掰一小块，混着山泉水咽下去。”
“后来断顿了，全靠叶同志出去找的野菜和那点糖撑着。”
“今天这顿，是这些天头一回见油腥。”
“不容易。”张排长点了点头。
老陈叹了口气：“一百多张嘴，光靠她一个人找吃的，哪顶得住。”
“她每次出去都说'很快就回来'，可我心里明白，她是想法子让大伙儿别饿死。这姑娘——”
他顿了一下，把后半截话咽回去，只摇了摇头，又往灶里添了根柴。
等粥熬得差不多了，马神父主动起身接过分粥的活。
他拿了只粗陶碗，先盛了一碗递给离火最近的那个腿脚不便的老人。
老人双手捧碗，哆嗦着嘴唇说：“谢谢……谢谢你们……”
马神父轻轻拍了拍老人的肩膀：“主说，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今晚你们只管吃饱。”
孩子们本来缩在各自身后，这会儿见分粥了，终于忍不住挤到前面来。
一个个仰着脑袋，端着自家破碗，小脸上满是急切又克制的期待。
有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接过粥碗，小心地吹了两口气。
抿了一小口，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转头趴在娘亲耳边，压着气声说：“娘，仙女姐姐变出好多吃的，咱们今晚能吃饱了。”
他娘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紧张地往叶静姝那边瞟了一眼。
见叶静姝正低头搅锅，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别瞎说，快闭嘴。”
小男孩眨巴着眼，乖乖不说话了。
可目光还是闪闪亮亮的，在叶静姝和那两袋粮食之间来回转。
旁边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
凑到他耳根子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就说了是仙女嘛。你看她出去一趟就打回来那么大一只鹿，还找到了米。”
“我娘说山里猎人早就跑光了，哪来的米呀。”
小男孩使劲点头，两只手攥着空碗，抿住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可眼里那份雀跃和崇拜藏都藏不住。
几个孩子凑在一处，蹲在岩洞最里侧的石壁下面。
脑袋挨着脑袋，嘀嘀咕咕的。
他们不敢大声讲，怕被大人听见，更怕被叶静姝听见。
在他们简单而笃信的念头里。
仙女是偷偷来救他们的。
要是说破了，仙女就要飞回天上去了，再也不回来了。
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捧着自己的粥碗。
小口喝了一口，含在嘴里舍不得咽，过了好半天才吞下去，轻轻感叹：“好甜。”
旁边的小男孩凑过去问：“甜的？”
“嗯！你尝尝！”
两个孩子头碰头，把自己的碗沿往对方那边凑了凑，像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
大人那边可没小孩这么好的心思。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端着碗低头不说话，只顾小口小口地喝。
有人喝着喝着眼泪就顺着鼻梁淌进碗里。
混着粥一起咽下去。
旁边的人看见了也不吭声，只把自己的碗往那人手边推了推。
一个汉子喝了两口，放下碗，看着锅里冒出的热气发了会儿呆。
才哑着嗓子开口：“我全家就剩我一个人了。”
“鬼子抓壮丁，我爹娘被活活打死在村口。这碗粥……我爹娘这辈子都没喝上这么稠的一碗。”
他旁边坐着的是矿洞里一起干活的工友。
伸手拍了拍他后背，什么都没说，又往他碗里添了一勺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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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身扛起肩上的鹿肉，抬脚走进岩洞。
她把鹿肉搁在火堆旁边一块相对平整的石面上，又解下背上的竹筐。
里面码了满满一篮筐野荠菜、马齿苋和几把不知名的山葱。
老陈随后跟进来，一眼看见那两大扇鹿肉和满筐野菜，眼睛都亮了。
“鹿肉？！你一个人打的？”
“碰巧遇上的。”叶静姝蹲下身把野菜倒出来抖了抖根上的泥土，头也没抬地说，“那家伙自己从灌木丛里蹿出来，撞枪口上了。”
“野鹿这东西警觉的很，普通猎户蹲好几天都碰不上一头，你一出门就撞上了？”老陈蹲下来拨了拨那块肉，啧啧两声，“这膘肥，够管两三顿的。”
叶静姝没接这话，把野菜拢了拢，随口道：“还有两袋杂粮米，放在洞口外面那棵树根底下，你找人搬进来。”
“ 米？！”老陈声音都拔高了半度，快步走到洞口探头一看。
果真瞅见两袋半旧的粗麻布两袋正倚在树根底下。
袋子缝口处还沾着干掉的苔痕。
他回头问叶静姝，“这又是从哪找来的？这荒山野岭的……”
“翻过两道坡，有一间塌了大半的猎户石棚。”
叶静姝把洗好的野菜码到一片干净的大叶子上，说道：“棚里落了很厚的灰，墙角堆着这两袋粮，封口扎的严实，看着是战乱之前囤下的。”
“没受潮，我顺带扛回来了。”
老陈蹲下翻了翻粮袋，抓起一把杂粮搓了搓，确实是粗磨的包谷面掺着麦穗粒，没什么异味。
老陈盯着她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到底把话咽回去了。
他转身冲里面招呼：“来两个人，把这两袋粮搬进去！再把外边那口大铁锅架在架在火上，今晚给大家煮一锅热乎的！”
岩洞里顿时活络起来。
几个壮年汉子七手八脚搬粮搭灶。
又有妇人去泉边打水，把大铁涮洗干净，架在火堆上。
水烧开的功夫，野菜洗净切碎扔进去，又舀了几大勺杂粮面搅开。
鹿肉被切成拇指大的薄片一并下锅，粗盐撒了一把。
不多时，热腾腾的野菜鹿肉杂粮粥的香气便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
慢慢铺满了整座岩洞。
原本蜷在角落歇气的人纷纷坐直了身子。
连日来被冻饿折磨得呆滞的眼神里，终于浮起一丝活泛的亮光。
有人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滚。
却不敢靠太近，只在原地张望。
铁牛本来靠墙坐着包扎肩膀的擦伤。
闻到味儿，脖子都忍不住往前伸了伸：“香、香啊……这、这比根据地伙房的伙食还、还香。”
坐在他旁边的年轻战士低声搭腔：“山里的野鹿肉，加上泉水煮的，哪是村里能比的。”
张排长没说话，只是端端正正蹲在火堆旁边。
看着锅里翻滚的粥沫，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他一连赶了三天山路。
啃了两天硬梆梆的杂粮饼子，已经很久没闻过热汤热饭的香气了。
他看了片刻，转头问老陈：“你们之前几天都是怎么吃饭的？”
老陈正往灶底添柴，闻言苦笑了一声：“头两天从鬼子那儿缴了点干粮，一人掰一小块，混着山泉水咽下去。”
“后来断顿了，全靠叶同志出去找的野菜和那点糖撑着。”
“今天这顿，是这些天头一回见油腥。”
“不容易。”张排长点了点头。
老陈叹了口气：“一百多张嘴，光靠她一个人找吃的，哪顶得住。”
“她每次出去都说'很快就回来'，可我心里明白，她是想法子让大伙儿别饿死。这姑娘——”
他顿了一下，把后半截话咽回去，只摇了摇头，又往灶里添了根柴。
等粥熬得差不多了，马神父主动起身接过分粥的活。
他拿了只粗陶碗，先盛了一碗递给离火最近的那个腿脚不便的老人。
老人双手捧碗，哆嗦着嘴唇说：“谢谢……谢谢你们……”
马神父轻轻拍了拍老人的肩膀：“主说，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今晚你们只管吃饱。”
孩子们本来缩在各自身后，这会儿见分粥了，终于忍不住挤到前面来。
一个个仰着脑袋，端着自家破碗，小脸上满是急切又克制的期待。
有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接过粥碗，小心地吹了两口气。
抿了一小口，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转头趴在娘亲耳边，压着气声说：“娘，仙女姐姐变出好多吃的，咱们今晚能吃饱了。”
他娘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紧张地往叶静姝那边瞟了一眼。
见叶静姝正低头搅锅，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别瞎说，快闭嘴。”
小男孩眨巴着眼，乖乖不说话了。
可目光还是闪闪亮亮的，在叶静姝和那两袋粮食之间来回转。
旁边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
凑到他耳根子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就说了是仙女嘛。你看她出去一趟就打回来那么大一只鹿，还找到了米。”
“我娘说山里猎人早就跑光了，哪来的米呀。”
小男孩使劲点头，两只手攥着空碗，抿住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可眼里那份雀跃和崇拜藏都藏不住。
几个孩子凑在一处，蹲在岩洞最里侧的石壁下面。
脑袋挨着脑袋，嘀嘀咕咕的。
他们不敢大声讲，怕被大人听见，更怕被叶静姝听见。
在他们简单而笃信的念头里。
仙女是偷偷来救他们的。
要是说破了，仙女就要飞回天上去了，再也不回来了。
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捧着自己的粥碗。
小口喝了一口，含在嘴里舍不得咽，过了好半天才吞下去，轻轻感叹：“好甜。”
旁边的小男孩凑过去问：“甜的？”
“嗯！你尝尝！”
两个孩子头碰头，把自己的碗沿往对方那边凑了凑，像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
大人那边可没小孩这么好的心思。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端着碗低头不说话，只顾小口小口地喝。
有人喝着喝着眼泪就顺着鼻梁淌进碗里。
混着粥一起咽下去。
旁边的人看见了也不吭声，只把自己的碗往那人手边推了推。
一个汉子喝了两口，放下碗，看着锅里冒出的热气发了会儿呆。
才哑着嗓子开口：“我全家就剩我一个人了。”
“鬼子抓壮丁，我爹娘被活活打死在村口。这碗粥……我爹娘这辈子都没喝上这么稠的一碗。”
他旁边坐着的是矿洞里一起干活的工友。
伸手拍了拍他后背，什么都没说，又往他碗里添了一勺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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