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老九，珍重
江边的风带着水汽，吹在梁承烬脸上。
他没有开车，一个人走在去往十四号码头的路上。
夜深了，街上没有一个人影，只有他的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的单调回响。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个油布包裹的小册子。
郑耀先演了这么大一出戏，把长沙搅得天翻地覆。
搭上了一个参谋长，废了日本人的一个情报总部，最后把炸弹引到冈村宁次的头上，就是为了从日本人手里“抢”回这份名单，然后把最后一页撕掉，保住他们的二哥。
他梁承烬呢？他就是那个负责擦屁股的。
郑耀先把这玩意儿塞给他，他就成了戴老板眼里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棺材。
梁承烬走到一个巷子口，停下脚步。
他没再往前走，十四号码头就在前面，但他突然不想去了。
他想看看，郑耀先葫芦里还卖什么药。
巷子深处，走出来几个人。
为首的一个穿着中山装，面无表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梁师长，我们是局本部督查室的。”那人亮了一下证件。
“戴老板有请。”
“请我去哪儿？”
梁承烬把手从怀里拿出来，揣进口袋。
“重庆。”
“我要是不去呢？”
“戴老板说，您会去的。”
中山装的语气没有一点波澜，他身后的人手都按在了腰上。
梁承烬笑了，他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郑耀先让他来十四号码头，根本不是要见他，而是算准了戴老板的人会在这儿堵他。
六哥这是把他卖了个干净。
“行，我跟你们走。”梁承烬耸了耸肩。
“不过，我得先去撒泡尿。”
他转身走进巷子，督查室的人没有跟得太紧，只是守在巷口。
梁承烬靠在墙角，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他没撒尿，只是想一个人待会儿。
一个穿着码头苦力衣服的小孩，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跑到他面前。
“这位长官，有位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小孩递过来一个信封然后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梁承烬拆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字迹是郑耀先的。
上面也只有四个字。
老九，珍重。
梁承烬把信纸凑到烟头的火光上点燃，看着它化成灰烬。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走吧。”他走出巷子，对着那个中山装说。
“去重庆见戴老板。”
……
结果，梁承烬没去成重庆。
他在长沙被软禁了三天。
三天里，没人审他，没人问话，好吃好喝地供着，就是不让他离开那栋小楼。
第四天，调令来了。
不是去重庆喝茶，是去山西当官。
“奉军事委员会令，兹调任第七十六军副军长兼二七八师师长梁承烬，为新编第六十九军中将军长，即刻赴山西上任，不得有误。”
来宣读命令的，是军统长沙站的新站长。
赵简之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
梁承烬接过那份委任状，纸很硬，上面的字也写得很有力道。
新编第六十九军，他听都没听说过。
一个杂牌军的番号，扔到山西那个绞肉机战场去，摆明了是让他去送死。
戴老板这一手玩得漂亮。
那份名单他没上交，督查室的人搜遍了他全身，连鞋底都没放过也没找到。
戴笠不敢杀他，因为不知道他把名单藏在了哪儿。
也不敢把他留在身边，一个知道高层最大机密又不受控制的人，是最大的威胁。
所以，他去山西“剿匪”，战死沙场，是最好的结局。
“梁军长，恭喜高升。”
新站长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同喜。”
梁承烬把委任状折好，揣进怀里。
新站长又拿出一份文件。
“戴老板体恤梁军长，特批您可以从原部队带走一个师的建制，充实新编军。”
梁承烬看着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是最后的试探，如果他把整个七十六军都带走，那就是拥兵自重，图谋不轨。
戴笠马上就有理由办他。
“多谢戴老板厚爱。”梁承烬笑了笑。
“我就不给新站长添麻烦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去山西把李铁的二七八师带上就行。”
新站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梁军长高义，那卑职就预祝您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借你吉言。”
送走了那帮人，赵简之才凑了上来。
“九哥……”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跟个娘们儿似的。”
梁承烬拍了拍他的肩膀。
“六哥走了，你现在是长沙站的顶梁柱，给我把腰杆挺直了。”
“九哥，你这一去……”赵简之说不下去了。
“死不了。”梁承烬咧嘴一笑。
“阎王爷那儿我挂了号的，没那么容易收我。”
他从军装内袋里，掏出那个油布包塞到了赵简之手里。
赵简之一愣。
“九哥，这是……”
“六哥留下的东西我不能带走，你替我收着。”梁承烬压低了声音。
“记住，谁都不能给。有一天六哥要是回来了，你再亲手还给他。他要是不回来，你就找个地方一把火烧了，连灰都别剩。”
赵简之捏着那个沉甸甸的油布包，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这里面是能要人命的东西。
“九哥我……”
“这是命令。”梁承烬打断他。
“你是我带出来的人，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就别说认识我。”
赵简之把心一横，将油布包塞进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九哥你放心！”
“行了，去把李铁叫来，老子要点兵开拔了。”
三天后，长沙北门。
二七八师全师官兵集结完毕。
梁承烬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中将军服，骑在马上。
李铁在他身边，也是一身戎装。
没有欢送仪式，没有民众夹道。
只有萧瑟的秋风，卷起地上的黄叶。
“出发！”
梁承烬没有回头，一挥马鞭，带头向着北方的大路走去。
队伍行进了两天，一路无事。
第三天黄昏，部队进入了湖北和河南交界的一处山区。
山路崎岖，队伍被拉得很长。
梁承烬骑在马上，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这条路太安静了，连个鸟叫都听不到。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侦察兵前出五里。”他回头对李铁说。
李铁正要传令，山路两边的密林里，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子弹铺天盖地地打了过来，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一个营瞬间就被打懵了，人仰马翻。
“有埋伏！隐蔽！”
李铁大吼着，拔出了腰间的盒子炮。
梁承烬翻身下马，躲在一块山石后面。
他抓起望远镜朝对面山坡上看去。
山坡上全是穿着土黄色军服的日军，黑压压的一片，看装备和火力至少有一个联队。
“妈的！”梁承烬骂了一句。
他们被包围了。
对方明显是早有准备，在这里布下了一个口袋阵，就等着他们往里钻。
他的行军路线是绝密，只有军令部和戴笠的机要室知道。
是谁把他们卖了？
山顶上，响起了一声刺耳的掷弹筒发射声。
一枚榴弹拖着尾烟，精准地朝着梁承烬藏身的山石飞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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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开车，一个人走在去往十四号码头的路上。
夜深了，街上没有一个人影，只有他的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的单调回响。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个油布包裹的小册子。
郑耀先演了这么大一出戏，把长沙搅得天翻地覆。
搭上了一个参谋长，废了日本人的一个情报总部，最后把炸弹引到冈村宁次的头上，就是为了从日本人手里“抢”回这份名单，然后把最后一页撕掉，保住他们的二哥。
他梁承烬呢？他就是那个负责擦屁股的。
郑耀先把这玩意儿塞给他，他就成了戴老板眼里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棺材。
梁承烬走到一个巷子口，停下脚步。
他没再往前走，十四号码头就在前面，但他突然不想去了。
他想看看，郑耀先葫芦里还卖什么药。
巷子深处，走出来几个人。
为首的一个穿着中山装，面无表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梁师长，我们是局本部督查室的。”那人亮了一下证件。
“戴老板有请。”
“请我去哪儿？”
梁承烬把手从怀里拿出来，揣进口袋。
“重庆。”
“我要是不去呢？”
“戴老板说，您会去的。”
中山装的语气没有一点波澜，他身后的人手都按在了腰上。
梁承烬笑了，他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郑耀先让他来十四号码头，根本不是要见他，而是算准了戴老板的人会在这儿堵他。
六哥这是把他卖了个干净。
“行，我跟你们走。”梁承烬耸了耸肩。
“不过，我得先去撒泡尿。”
他转身走进巷子，督查室的人没有跟得太紧，只是守在巷口。
梁承烬靠在墙角，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他没撒尿，只是想一个人待会儿。
一个穿着码头苦力衣服的小孩，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跑到他面前。
“这位长官，有位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小孩递过来一个信封然后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梁承烬拆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字迹是郑耀先的。
上面也只有四个字。
老九，珍重。
梁承烬把信纸凑到烟头的火光上点燃，看着它化成灰烬。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走吧。”他走出巷子，对着那个中山装说。
“去重庆见戴老板。”
……
结果，梁承烬没去成重庆。
他在长沙被软禁了三天。
三天里，没人审他，没人问话，好吃好喝地供着，就是不让他离开那栋小楼。
第四天，调令来了。
不是去重庆喝茶，是去山西当官。
“奉军事委员会令，兹调任第七十六军副军长兼二七八师师长梁承烬，为新编第六十九军中将军长，即刻赴山西上任，不得有误。”
来宣读命令的，是军统长沙站的新站长。
赵简之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
梁承烬接过那份委任状，纸很硬，上面的字也写得很有力道。
新编第六十九军，他听都没听说过。
一个杂牌军的番号，扔到山西那个绞肉机战场去，摆明了是让他去送死。
戴老板这一手玩得漂亮。
那份名单他没上交，督查室的人搜遍了他全身，连鞋底都没放过也没找到。
戴笠不敢杀他，因为不知道他把名单藏在了哪儿。
也不敢把他留在身边，一个知道高层最大机密又不受控制的人，是最大的威胁。
所以，他去山西“剿匪”，战死沙场，是最好的结局。
“梁军长，恭喜高升。”
新站长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同喜。”
梁承烬把委任状折好，揣进怀里。
新站长又拿出一份文件。
“戴老板体恤梁军长，特批您可以从原部队带走一个师的建制，充实新编军。”
梁承烬看着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是最后的试探，如果他把整个七十六军都带走，那就是拥兵自重，图谋不轨。
戴笠马上就有理由办他。
“多谢戴老板厚爱。”梁承烬笑了笑。
“我就不给新站长添麻烦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去山西把李铁的二七八师带上就行。”
新站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梁军长高义，那卑职就预祝您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借你吉言。”
送走了那帮人，赵简之才凑了上来。
“九哥……”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跟个娘们儿似的。”
梁承烬拍了拍他的肩膀。
“六哥走了，你现在是长沙站的顶梁柱，给我把腰杆挺直了。”
“九哥，你这一去……”赵简之说不下去了。
“死不了。”梁承烬咧嘴一笑。
“阎王爷那儿我挂了号的，没那么容易收我。”
他从军装内袋里，掏出那个油布包塞到了赵简之手里。
赵简之一愣。
“九哥，这是……”
“六哥留下的东西我不能带走，你替我收着。”梁承烬压低了声音。
“记住，谁都不能给。有一天六哥要是回来了，你再亲手还给他。他要是不回来，你就找个地方一把火烧了，连灰都别剩。”
赵简之捏着那个沉甸甸的油布包，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这里面是能要人命的东西。
“九哥我……”
“这是命令。”梁承烬打断他。
“你是我带出来的人，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就别说认识我。”
赵简之把心一横，将油布包塞进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九哥你放心！”
“行了，去把李铁叫来，老子要点兵开拔了。”
三天后，长沙北门。
二七八师全师官兵集结完毕。
梁承烬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中将军服，骑在马上。
李铁在他身边，也是一身戎装。
没有欢送仪式，没有民众夹道。
只有萧瑟的秋风，卷起地上的黄叶。
“出发！”
梁承烬没有回头，一挥马鞭，带头向着北方的大路走去。
队伍行进了两天，一路无事。
第三天黄昏，部队进入了湖北和河南交界的一处山区。
山路崎岖，队伍被拉得很长。
梁承烬骑在马上，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这条路太安静了，连个鸟叫都听不到。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侦察兵前出五里。”他回头对李铁说。
李铁正要传令，山路两边的密林里，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子弹铺天盖地地打了过来，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一个营瞬间就被打懵了，人仰马翻。
“有埋伏！隐蔽！”
李铁大吼着，拔出了腰间的盒子炮。
梁承烬翻身下马，躲在一块山石后面。
他抓起望远镜朝对面山坡上看去。
山坡上全是穿着土黄色军服的日军，黑压压的一片，看装备和火力至少有一个联队。
“妈的！”梁承烬骂了一句。
他们被包围了。
对方明显是早有准备，在这里布下了一个口袋阵，就等着他们往里钻。
他的行军路线是绝密，只有军令部和戴笠的机要室知道。
是谁把他们卖了？
山顶上，响起了一声刺耳的掷弹筒发射声。
一枚榴弹拖着尾烟，精准地朝着梁承烬藏身的山石飞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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