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剑还是那柄剑·人却是先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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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前车之鉴后，加雷斯不再近身抢攻。
而是站在盾墙后侧，手里长剑已经换成骑枪。
黑武士胸甲上的金色眼纹刚刚亮起，手中巨剑便横着扫来。
站在最前方的两名圣骑士同时压低重心，两面塔盾并在一处。
“哐！！！”
盾面向内凹陷。
两双铁靴犁开泥土，持盾者一连退了三步，肩甲下方传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黑武士趁势跨步，想从两面盾牌之间撞出去。
一杆骑枪越过盾墙，枪尖没有刺向胸甲，也没有贪图覆面盔下的缝隙，而是自下而上，点在巨剑即将发力的剑脊上。
“铛！”
巨剑偏开半尺。
刚被撞退的圣骑士立刻向两侧撤开，后方两人踩着同伴留下的脚印补入缺口。
新盾落地，旧盾退后，四人的肩膀交错而过，整面盾墙只起伏了一次，便重新封死。
加雷斯手中骑枪已经收回。
他站在盾墙后侧，枪尾抵着腰腹，目光越过盾沿。
黑武士往左，他的枪尖便封左。
黑武士连撞三次，盾墙换了三轮。
有人将圣光拍入持盾者发麻的肩膀，有人替换防的圣骑士压住翻涌的气血，还有人把恢复法术留给下一批准备上前的人。
圣光能止血，能接续斗气，能让僵硬的手指重新握住盾柄，却不能将已经承受过的冲击抹去。
退下来的圣骑士依旧在喘。
有人虎口开裂，有人半条胳膊都在发抖。
每一面塔盾后方，都传出铁甲下压不住的粗重呼吸。
只是他们的气力下降得很慢。
“哐！”
巨剑又一次砸在盾面上。
持盾圣骑士体表的金白斗气被这一剑震散，碎成一片片光芒，从胸甲、肩甲与盾牌边缘飞溅出去。
那些力量本该落进泥土，散在夜风里。
一道灰衣身影却恰好从旁边踱过。
员外虚影双手拢袖，满脸黑白长髯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他抬脚不高，落步也不重，鞋底踩上地面的刹那，那道尚未散尽的震波像是撞进一圈水纹。
水纹沿阵线铺开。
四散的金白碎芒被轻轻一兜，贴着老人留下的脚印聚拢过来。
几缕光钻过衣摆，又从衣摆下方流出，汇成一条只有维克多能够看见的金白溪流。
溪流没有回到刚才挨剑的人身上。
它顺着第六中队脚下那张由呼吸与斗气连成的脉络，穿过盾墙，流向后排。
一名候补圣骑士深吸一口气，向前踏步。
金白色光泽从他的小腿升起，越过腰背，压进双肩，最后一并灌入盾面。
“换防！”
旧盾后撤，新盾顶入。
黑武士的下一剑才砍到一半，便撞上了这面刚刚亮起的塔盾。
又是一声巨响。
斗气碎芒再度飞散。
员外虚影正好走到那里。
脚印落下，衣摆拂过，散光重新聚成细流，又沿着呼吸脉络送回阵中。
盾击散力，台步聚力，后阵接力，新盾再把这份力量送回前方。
金白溪流就这样在第六中队脚下循环起来。
圣骑士换防时仍旧脚步发沉，牧师的额头也不断冒出汗珠。
员外虚影只是把一次次碰撞中原本要白白散掉的斗气捡回来，再用自己的台步，将它们接回整张斗气网络。
省下的力量不算多。
可当这场围杀从十几个呼吸拖到几十个呼吸，从几十次碰撞拖到上百次碰撞，那条金白溪流便开始显出分量。
圣骑士会换，猎魔人会换，游侠的箭筒会由后方人员重新补满。
牧师甚至可以轮流退出法术序列，喝下一口药剂，再回来接替同伴。
黑武士却只有一个。
他每挥出一剑，黑色斗气便沿着肩背灌入双臂，再压进巨剑。
每一次撞击，都会有一层暗影从剑锋上剥落。
没有人替他补位。
也没有第二副肩膀能替他再挥一次那柄大剑。
双方的体力都在往下掉。
只是第六中队这边滴得慢，黑武士那边却像被人从桶底凿开了口子。
维克多站在阵线外围，瞳孔中的纹路微微转动。
半山平台中央的战斗声已经稀了下来。
铂金位阶的邪教徒尽数战死。
剩下的人或倒在帐篷与木栅之间，或被圣光锁链扣住手脚，押到尚未熄灭的火堆旁。
元素分身和诡步幻兵开始逐批消散，日晷暗面的猎手则踩着尸体与碎木，搜查暗室、祭坛以及每一处能够藏人的缝隙。
战场上的喊杀，正在变成收拢俘虏的口令、锁链的碰撞与扑灭火焰的水声。
要不了多久，本阵精锐就会扫到这里。
到了那时候，第六中队辛辛苦苦磨到现在的黑武士，难免要被赶来的部队分上一口。
维克多看了看阵内那个仍旧开着盖子的信号筒，又看了看被圣光与飞索一层层压住的黑武士，长长叹了口气。
“我这老父亲，真是操碎了心啊！”
周围没人听见这句感叹。
精神海内，万灵百戏台上的锣鼓却忽然换了一个调子。
【五相戏万灵·丑相·乱阵】
“脸上一点白，翻滚腾挪戏王侯。”
丑者以白粉破脸，以插科破局。文丑乱言惑心，武丑疾身乱敌，袍带弄权乱法，方巾假义惑众。
台下，一根小拐杖先敲了敲地面。
一个背脊佝偻的老者扶着膝盖站了起来。
他鼻梁正中勾着一小块白粉，眼袋层层垂下，灰白眉毛遮住半边眼角。
鼻下只有几根稀疏胡须，随着他一张一合的嘴轻轻抖动。
老人身穿素色茶衣，腰带松松系着宽裤，脚下一双布鞋。
站直对他来说似乎都是件难事，脖子往前缩着，两条腿也始终打着弯。
他提起拐杖，朝台上正在上演的戏局看了一眼。
咧嘴。
百戏台下，座位一空。
现实之中，黑武士头顶多出一道老者虚影。
老丑脚下没有云，也没有彩光。
他就那么拄着拐杖，从半空一步踩空，茶衣与宽裤被夜风吹得贴上身躯，整个人朝黑武士直直坠落。
“啪。”
布鞋踩上覆面盔。
佝偻身影瞬间下沉，与那套沉重黑甲叠在一处。
【五相戏万灵·老丑·老步老口气】
黑武士正要抡起巨剑。
剑锋才离开地面，他的肩背忽然向下塌了一寸。
覆在铠甲下方的双膝也不受控制地弯了弯。
原本能够一口气贯通胸腹与双臂的呼吸，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掐断，覆面盔后那阵低沉风声立刻变成了断续的抽气。
“呼……嗬……”
黑色铠甲没有变。
巨剑也没有增加半分重量。
可握着剑的人，却像是被硬塞进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角色里。
老丑驼背，他便抬不起肩。
老丑屈膝，他的腿便撑不直。
老丑缩着脖子喘气，那口本该催动暗影的气也只能堵在胸甲里，一截一截地往外漏。
刚才还沿肩背、手臂与剑身流转的暗影循环，顿时多出数处断点。
黑色力量从胸腹涌上来，走到肩头便漏出甲缝。
好不容易压到手肘，又在腕甲处散成黑烟。
那些黑烟贴着铠甲往下流，还没重新聚拢，便被牧师的圣光烧去一层。
黑武士仍旧在挥剑。
只是这副身体，已经抡不动这柄剑了。
与他仅隔着一面盾墙，金白溪流仍在员外虚影脚下循环。
一边脚步沉稳，散光回流，整张斗气网络越接越密。
一边肩塌膝弯，暗影漏散，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短。
第六中队的人看不见两个虚影，却能看见巨剑落下来的速度慢了。
“哐！”
同样一剑砸上盾牌，持盾圣骑士只退了一步。
一名游侠射出的箭撞上巨剑侧面，竟让剑锋多偏开了半尺。
猎魔人的飞索缠住黑武士小腿，对方抬腿挣脱时，动作也出现了停顿。
黑武士自己感受得更清楚。
力量还在体内，动作却不再听话。
明明只是一次抬剑，肩膀先酸，手腕再抖，等巨剑真正举起来，圣骑士的新盾早已堵在面前。
覆面盔下的那双眼睛第一次有了慌乱。
天塌下来了，大抵也就是这个感觉。
维克多的瞳术视界中，一行行代表力量、敏捷与体质的数值同时向下滑落。
各项数值，几乎被压低了将近一半。
“这老头下手还挺黑。”
维克多摸了摸下巴。
加雷斯已经察觉到了变化。
可他没有因为黑武士露出破绽便立刻压上，更没有拔剑冲出盾墙。
他先将手中骑枪向后拖了半步。
握枪，沉肩，拧腰。
金白斗气从脚底一路推过腰背，灌进双臂。
整杆骑枪亮起一圈圣光，加雷斯迎着黑武士刚刚落下的巨剑，将骑枪全力掷出。
骑枪越过盾墙，擦着两根飞索之间的空隙，撞向黑武士胸前的金色眼纹。
黑武士仓促抬剑回挡。
“铛！”
枪尖撞在巨剑宽阔的剑身上。
若在片刻之前，这一击至多让它的上身晃动一下。
此刻，黑武士却连退五步。
骑枪弹落在地。
加雷斯没有去看它。
他的目光扫过黑武士尚未站稳的双腿，又看向那柄迟迟抬不回来的巨剑。
够了。
空着的左手按住腰间信号筒。
“咔。”
旋开的盖子重新合拢。
加雷斯拔出长剑，剑锋直指盾墙之内。
“全军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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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站在盾墙后侧，手里长剑已经换成骑枪。
黑武士胸甲上的金色眼纹刚刚亮起，手中巨剑便横着扫来。
站在最前方的两名圣骑士同时压低重心，两面塔盾并在一处。
“哐！！！”
盾面向内凹陷。
两双铁靴犁开泥土，持盾者一连退了三步，肩甲下方传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黑武士趁势跨步，想从两面盾牌之间撞出去。
一杆骑枪越过盾墙，枪尖没有刺向胸甲，也没有贪图覆面盔下的缝隙，而是自下而上，点在巨剑即将发力的剑脊上。
“铛！”
巨剑偏开半尺。
刚被撞退的圣骑士立刻向两侧撤开，后方两人踩着同伴留下的脚印补入缺口。
新盾落地，旧盾退后，四人的肩膀交错而过，整面盾墙只起伏了一次，便重新封死。
加雷斯手中骑枪已经收回。
他站在盾墙后侧，枪尾抵着腰腹，目光越过盾沿。
黑武士往左，他的枪尖便封左。
黑武士连撞三次，盾墙换了三轮。
有人将圣光拍入持盾者发麻的肩膀，有人替换防的圣骑士压住翻涌的气血，还有人把恢复法术留给下一批准备上前的人。
圣光能止血，能接续斗气，能让僵硬的手指重新握住盾柄，却不能将已经承受过的冲击抹去。
退下来的圣骑士依旧在喘。
有人虎口开裂，有人半条胳膊都在发抖。
每一面塔盾后方，都传出铁甲下压不住的粗重呼吸。
只是他们的气力下降得很慢。
“哐！”
巨剑又一次砸在盾面上。
持盾圣骑士体表的金白斗气被这一剑震散，碎成一片片光芒，从胸甲、肩甲与盾牌边缘飞溅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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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灰衣身影却恰好从旁边踱过。
员外虚影双手拢袖，满脸黑白长髯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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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散的金白碎芒被轻轻一兜，贴着老人留下的脚印聚拢过来。
几缕光钻过衣摆，又从衣摆下方流出，汇成一条只有维克多能够看见的金白溪流。
溪流没有回到刚才挨剑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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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武士的下一剑才砍到一半，便撞上了这面刚刚亮起的塔盾。
又是一声巨响。
斗气碎芒再度飞散。
员外虚影正好走到那里。
脚印落下，衣摆拂过，散光重新聚成细流，又沿着呼吸脉络送回阵中。
盾击散力，台步聚力，后阵接力，新盾再把这份力量送回前方。
金白溪流就这样在第六中队脚下循环起来。
圣骑士换防时仍旧脚步发沉，牧师的额头也不断冒出汗珠。
员外虚影只是把一次次碰撞中原本要白白散掉的斗气捡回来，再用自己的台步，将它们接回整张斗气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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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这场围杀从十几个呼吸拖到几十个呼吸，从几十次碰撞拖到上百次碰撞，那条金白溪流便开始显出分量。
圣骑士会换，猎魔人会换，游侠的箭筒会由后方人员重新补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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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那时候，第六中队辛辛苦苦磨到现在的黑武士，难免要被赶来的部队分上一口。
维克多看了看阵内那个仍旧开着盖子的信号筒，又看了看被圣光与飞索一层层压住的黑武士，长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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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者以白粉破脸，以插科破局。文丑乱言惑心，武丑疾身乱敌，袍带弄权乱法，方巾假义惑众。
台下，一根小拐杖先敲了敲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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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戏台下，座位一空。
现实之中，黑武士头顶多出一道老者虚影。
老丑脚下没有云，也没有彩光。
他就那么拄着拐杖，从半空一步踩空，茶衣与宽裤被夜风吹得贴上身躯，整个人朝黑武士直直坠落。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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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能够一口气贯通胸腹与双臂的呼吸，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掐断，覆面盔后那阵低沉风声立刻变成了断续的抽气。
“呼……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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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剑也没有增加半分重量。
可握着剑的人，却像是被硬塞进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角色里。
老丑驼背，他便抬不起肩。
老丑屈膝，他的腿便撑不直。
老丑缩着脖子喘气，那口本该催动暗影的气也只能堵在胸甲里，一截一截地往外漏。
刚才还沿肩背、手臂与剑身流转的暗影循环，顿时多出数处断点。
黑色力量从胸腹涌上来，走到肩头便漏出甲缝。
好不容易压到手肘，又在腕甲处散成黑烟。
那些黑烟贴着铠甲往下流，还没重新聚拢，便被牧师的圣光烧去一层。
黑武士仍旧在挥剑。
只是这副身体，已经抡不动这柄剑了。
与他仅隔着一面盾墙，金白溪流仍在员外虚影脚下循环。
一边脚步沉稳，散光回流，整张斗气网络越接越密。
一边肩塌膝弯，暗影漏散，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短。
第六中队的人看不见两个虚影，却能看见巨剑落下来的速度慢了。
“哐！”
同样一剑砸上盾牌，持盾圣骑士只退了一步。
一名游侠射出的箭撞上巨剑侧面，竟让剑锋多偏开了半尺。
猎魔人的飞索缠住黑武士小腿，对方抬腿挣脱时，动作也出现了停顿。
黑武士自己感受得更清楚。
力量还在体内，动作却不再听话。
明明只是一次抬剑，肩膀先酸，手腕再抖，等巨剑真正举起来，圣骑士的新盾早已堵在面前。
覆面盔下的那双眼睛第一次有了慌乱。
天塌下来了，大抵也就是这个感觉。
维克多的瞳术视界中，一行行代表力量、敏捷与体质的数值同时向下滑落。
各项数值，几乎被压低了将近一半。
“这老头下手还挺黑。”
维克多摸了摸下巴。
加雷斯已经察觉到了变化。
可他没有因为黑武士露出破绽便立刻压上，更没有拔剑冲出盾墙。
他先将手中骑枪向后拖了半步。
握枪，沉肩，拧腰。
金白斗气从脚底一路推过腰背，灌进双臂。
整杆骑枪亮起一圈圣光，加雷斯迎着黑武士刚刚落下的巨剑，将骑枪全力掷出。
骑枪越过盾墙，擦着两根飞索之间的空隙，撞向黑武士胸前的金色眼纹。
黑武士仓促抬剑回挡。
“铛！”
枪尖撞在巨剑宽阔的剑身上。
若在片刻之前，这一击至多让它的上身晃动一下。
此刻，黑武士却连退五步。
骑枪弹落在地。
加雷斯没有去看它。
他的目光扫过黑武士尚未站稳的双腿，又看向那柄迟迟抬不回来的巨剑。
够了。
空着的左手按住腰间信号筒。
“咔。”
旋开的盖子重新合拢。
加雷斯拔出长剑，剑锋直指盾墙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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