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0章 知否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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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兰则是想起时苒所写的女衡还有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心下一横，反其道而行之，只写了两百来字，说产在人在，女承父业，天经地义。
府试下来，墨兰险险过了，明兰反而名次靠前。
青鸾书院的学生在这一轮也有止步的。
时苒倒不意外，她把所有被刷下来的学生都叫了回来，跟她们谈了一次。
那天去的姑娘不少，乌压压坐了一屋子。
时苒站在上首，也不绕弯子，说：“你们中有些人，学问到此，再考下去便是浪费时间，我今日叫你们来，不是要骂你们，是要给你们另一条路。”
“朝廷要在各地建官学，缺夫子，凡愿去的，月俸十二贯，由官府统一发放，另派退伍兵卒护卫。”
“少府监下作坊也可做工，亦有工钱。”
“愿意的，今日便可报名，到了地方上，一边教书，一边读书，路还长，科举不是只此一次，开科即考，教学亦可修身，磨炼才得真章。”
十二贯，这可不是小数目，许多县丞一年也不过如此。
可也有人在犹豫。
最后报名的，恰好是一半。
有的想借这个机会出去看看，有的则觉得自己读书到了头，不如踏实做点事。
也有人想边教边学，等学问深了再回来。
时苒一一记下名字，让阿鸢安排去处。
剩下那一半，便各有各的打算。
有要回家成亲的，有要专心著书的，也有几个想继续考下一次的。
时苒也不拦，路是她们自己的，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总不能把自己的思想强加在旁人身上。
她是山长，不是老妈子。
殿试那日，天还没亮，宫门外已经站满了人。
能走到这一步的，已是凤毛麟角。
万事开头难，就这一个开头，她等了不知多少年。
殿试的考卷，四科各有不同。
经义、治术、格物、武略都是按照她们报考的学科，各两张考卷，独独一位，是青州的女子，父亲是县令，择了三科。
时苒在考场里转了一圈，装作不经意的路过那女子跟前，扫了眼她的考卷，心下点头。
是个好苗子，日后可以加重培养。
嬴政正坐在侧殿里批折子，见时苒进来，头也不抬：“看好了？”
时苒给自己倒了杯茶，灌了两口，才道：“有一个是可塑之材，见地学识颇为不凡。”
“就一个？”
时苒笑道：“能直接上手做官的，就这一个，估计能得个状元，到时候便外放，我会留意，若是做出政绩，便亲自培养。”
嬴政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时苒也不走，干脆坐在他对面，拿起桌上的点心吃起来。
考试结束，阅卷也费了不少功夫。
时苒坚持不放水，嬴政更是从头到尾没插一句嘴。
等张榜那天，众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只有十三个人。
殿试录取十三人，这也太少了吧。
有人说这是朝廷故意做样子，有人说女子读书到底不如男子。
那些说酸话的尤其多，什么十三女子不如三个男儿，什么朝廷取士如此之少，便是倒行逆施之类的话。”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总有那么一部分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自己就三分本事，却见不得女人比他强。
这些人对于女子科举，视为毕生之敌，不敢骂嬴政，便借古讽今批判时苒，隐晦说她是个奸佞之臣。
姚依依听见风声，很是替时苒不值。
“大佬，这些人真的太过分了，自己争不过男人，便打压女人来彰显自己的能力。”
时苒就在躺椅上看着天发呆，听见姚依依的话，悠悠道：“在社会中不占优势的人，便会回到封建奴隶的关系里寻找存在感，女人是要嫁人的，因为嫁人后，可以用贤良淑德奉献清白这些枷锁，让她成为一个奴隶。”
姚依依张口结舌，她恍惚想起一句话。
婚姻制是人类奴隶制度的最后一环，共产主义是没有婚姻制度的。
时苒继续道：“近千年的父权社会，很多东西虽然没有被明令禁止，但也成了所有人都默认的潜规则，甚至是受害者自己，也认为这是正常的。”
“思想枷锁从来不是纸上谈兵，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它需要生产力，需要萌芽，需要斗争，会出现既得利益者的各种阻拦。”
不得不承认，时苒的话很现实，她在这个封建时代里见过疼爱女儿的人，也见过后世捡起陋习的人。
甚至还会有人因为造黄谣，编造一些龌龊的话，来毁了一个女孩子的清白，逼得对方抑郁自杀。
这还是被看见的，而那些不被看见的呢。
时苒一直在立志提高女子地位，或者说，她要提高的不仅仅是女子地位，还有那些底层老百姓的地位。
她不会只在嘴上说，而是真的去践行。
入朝为官，推行高产良种，推行各种利国利民的政策，变法，抓贪腐，建立少府监，提高生产力，甚至撕开了一条女子科举的路。
这一桩桩一件件，她亲眼见证，放在历史里，也是绝对首屈一指的大功绩。
她看得分明，就是因为看得明白，才觉得郁郁不平。
“我就怕官家哪一天会反悔，毕竟舆论的力量，不可小觑。”
时苒笑了笑，从躺椅里直起身。
“他不会，我相信他。”
姚依依觉得有些幻灭，历史上卸磨杀驴的还少么，杀一人而平民愤还少么？
那是皇帝，如果要提高百姓地位，甚至要推翻封建王朝，就是和他的立场天然相对。
“大佬，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时苒制止了她的话，这一瞬间，她眼神格外幽深。
“我知道你的意思。”
“现在走到这一步，是不能停下来的，一旦停下来，反扑会更甚。”
“或许不会亚于清代对女子的禁锢，对下面的打压也会更巧立名目，那些既得利益者集团，会更加得抱团。”
“这个道理我懂，官家懂。”
“所以我信他，更相信我自己，任何人，只要想要停下，我都会杀了他，官家也不例外。”
姚依依倒吸一口冷气，这一刻的时苒，让她觉得后背发凉。
没有之前随和的感觉，也没有随性的样子，仿佛巨兽，第一次亮了亮獠牙。
她不在意那些编排她的人，因为那些人无足轻重，但一旦威胁到她做的事，屠刀便会毫不犹豫地落下。
见姚依依有些害怕，时苒又变回之前那个随和的人。
她敲了姚依依脑袋一下，调侃道：“胆子怎么这么小，这就吓到了？”
谁家好人都会被吓到的，姚依依心道。
“你刚才给我的感觉，有些吓人。”
时苒煞有其事道：“这就叫杀气。”
刚才那番话，是真的。
对于姚依依来说，官家是赵政，他是皇帝。
对于时苒来说，他是嬴政。
嬴政不是小人，也不是气量狭小之人，他行事坦荡，做了就是做了，不会巧立名目，不会掩耳盗铃。
一如当年，统一六国的功臣，他没有杀一个。
如果他不同意这些，从一开始就会拒绝。
哪怕她现在要停下，嬴政也不会同意。
姚依依满腹心事地走了，时苒重新躺回摇椅，继续看着天发呆。
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尽，用之不竭。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人类所有的争端，都像阳光下的肥皂泡，绚烂夺目，却如此脆弱。
天地之大，星河之浩瀚，她从红尘中走出，走了很久，又落入红尘之中。
从生走向毁灭，从毁灭迎来新生，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意义。
她心境松动，隐隐有悟道的趋势，只差一线，这悟道契机却又迅速消散。
时苒叹息一声，又笑了，眨了眨眼，将酸涩逼回去。
她好像隐约窥见了自己的道。
不是所掌握的法则碎片，是道。
世界之外的辽阔，会让个体的痛苦被稀释，也能让人清醒地明白，每一个人，其实都有不可撼动的重量。
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
时苒吐出一口浊气，自己好像很久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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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下一横，反其道而行之，只写了两百来字，说产在人在，女承父业，天经地义。
府试下来，墨兰险险过了，明兰反而名次靠前。
青鸾书院的学生在这一轮也有止步的。
时苒倒不意外，她把所有被刷下来的学生都叫了回来，跟她们谈了一次。
那天去的姑娘不少，乌压压坐了一屋子。
时苒站在上首，也不绕弯子，说：“你们中有些人，学问到此，再考下去便是浪费时间，我今日叫你们来，不是要骂你们，是要给你们另一条路。”
“朝廷要在各地建官学，缺夫子，凡愿去的，月俸十二贯，由官府统一发放，另派退伍兵卒护卫。”
“少府监下作坊也可做工，亦有工钱。”
“愿意的，今日便可报名，到了地方上，一边教书，一边读书，路还长，科举不是只此一次，开科即考，教学亦可修身，磨炼才得真章。”
十二贯，这可不是小数目，许多县丞一年也不过如此。
可也有人在犹豫。
最后报名的，恰好是一半。
有的想借这个机会出去看看，有的则觉得自己读书到了头，不如踏实做点事。
也有人想边教边学，等学问深了再回来。
时苒一一记下名字，让阿鸢安排去处。
剩下那一半，便各有各的打算。
有要回家成亲的，有要专心著书的，也有几个想继续考下一次的。
时苒也不拦，路是她们自己的，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总不能把自己的思想强加在旁人身上。
她是山长，不是老妈子。
殿试那日，天还没亮，宫门外已经站满了人。
能走到这一步的，已是凤毛麟角。
万事开头难，就这一个开头，她等了不知多少年。
殿试的考卷，四科各有不同。
经义、治术、格物、武略都是按照她们报考的学科，各两张考卷，独独一位，是青州的女子，父亲是县令，择了三科。
时苒在考场里转了一圈，装作不经意的路过那女子跟前，扫了眼她的考卷，心下点头。
是个好苗子，日后可以加重培养。
嬴政正坐在侧殿里批折子，见时苒进来，头也不抬：“看好了？”
时苒给自己倒了杯茶，灌了两口，才道：“有一个是可塑之材，见地学识颇为不凡。”
“就一个？”
时苒笑道：“能直接上手做官的，就这一个，估计能得个状元，到时候便外放，我会留意，若是做出政绩，便亲自培养。”
嬴政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时苒也不走，干脆坐在他对面，拿起桌上的点心吃起来。
考试结束，阅卷也费了不少功夫。
时苒坚持不放水，嬴政更是从头到尾没插一句嘴。
等张榜那天，众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只有十三个人。
殿试录取十三人，这也太少了吧。
有人说这是朝廷故意做样子，有人说女子读书到底不如男子。
那些说酸话的尤其多，什么十三女子不如三个男儿，什么朝廷取士如此之少，便是倒行逆施之类的话。”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总有那么一部分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自己就三分本事，却见不得女人比他强。
这些人对于女子科举，视为毕生之敌，不敢骂嬴政，便借古讽今批判时苒，隐晦说她是个奸佞之臣。
姚依依听见风声，很是替时苒不值。
“大佬，这些人真的太过分了，自己争不过男人，便打压女人来彰显自己的能力。”
时苒就在躺椅上看着天发呆，听见姚依依的话，悠悠道：“在社会中不占优势的人，便会回到封建奴隶的关系里寻找存在感，女人是要嫁人的，因为嫁人后，可以用贤良淑德奉献清白这些枷锁，让她成为一个奴隶。”
姚依依张口结舌，她恍惚想起一句话。
婚姻制是人类奴隶制度的最后一环，共产主义是没有婚姻制度的。
时苒继续道：“近千年的父权社会，很多东西虽然没有被明令禁止，但也成了所有人都默认的潜规则，甚至是受害者自己，也认为这是正常的。”
“思想枷锁从来不是纸上谈兵，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它需要生产力，需要萌芽，需要斗争，会出现既得利益者的各种阻拦。”
不得不承认，时苒的话很现实，她在这个封建时代里见过疼爱女儿的人，也见过后世捡起陋习的人。
甚至还会有人因为造黄谣，编造一些龌龊的话，来毁了一个女孩子的清白，逼得对方抑郁自杀。
这还是被看见的，而那些不被看见的呢。
时苒一直在立志提高女子地位，或者说，她要提高的不仅仅是女子地位，还有那些底层老百姓的地位。
她不会只在嘴上说，而是真的去践行。
入朝为官，推行高产良种，推行各种利国利民的政策，变法，抓贪腐，建立少府监，提高生产力，甚至撕开了一条女子科举的路。
这一桩桩一件件，她亲眼见证，放在历史里，也是绝对首屈一指的大功绩。
她看得分明，就是因为看得明白，才觉得郁郁不平。
“我就怕官家哪一天会反悔，毕竟舆论的力量，不可小觑。”
时苒笑了笑，从躺椅里直起身。
“他不会，我相信他。”
姚依依觉得有些幻灭，历史上卸磨杀驴的还少么，杀一人而平民愤还少么？
那是皇帝，如果要提高百姓地位，甚至要推翻封建王朝，就是和他的立场天然相对。
“大佬，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时苒制止了她的话，这一瞬间，她眼神格外幽深。
“我知道你的意思。”
“现在走到这一步，是不能停下来的，一旦停下来，反扑会更甚。”
“或许不会亚于清代对女子的禁锢，对下面的打压也会更巧立名目，那些既得利益者集团，会更加得抱团。”
“这个道理我懂，官家懂。”
“所以我信他，更相信我自己，任何人，只要想要停下，我都会杀了他，官家也不例外。”
姚依依倒吸一口冷气，这一刻的时苒，让她觉得后背发凉。
没有之前随和的感觉，也没有随性的样子，仿佛巨兽，第一次亮了亮獠牙。
她不在意那些编排她的人，因为那些人无足轻重，但一旦威胁到她做的事，屠刀便会毫不犹豫地落下。
见姚依依有些害怕，时苒又变回之前那个随和的人。
她敲了姚依依脑袋一下，调侃道：“胆子怎么这么小，这就吓到了？”
谁家好人都会被吓到的，姚依依心道。
“你刚才给我的感觉，有些吓人。”
时苒煞有其事道：“这就叫杀气。”
刚才那番话，是真的。
对于姚依依来说，官家是赵政，他是皇帝。
对于时苒来说，他是嬴政。
嬴政不是小人，也不是气量狭小之人，他行事坦荡，做了就是做了，不会巧立名目，不会掩耳盗铃。
一如当年，统一六国的功臣，他没有杀一个。
如果他不同意这些，从一开始就会拒绝。
哪怕她现在要停下，嬴政也不会同意。
姚依依满腹心事地走了，时苒重新躺回摇椅，继续看着天发呆。
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尽，用之不竭。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人类所有的争端，都像阳光下的肥皂泡，绚烂夺目，却如此脆弱。
天地之大，星河之浩瀚，她从红尘中走出，走了很久，又落入红尘之中。
从生走向毁灭，从毁灭迎来新生，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意义。
她心境松动，隐隐有悟道的趋势，只差一线，这悟道契机却又迅速消散。
时苒叹息一声，又笑了，眨了眨眼，将酸涩逼回去。
她好像隐约窥见了自己的道。
不是所掌握的法则碎片，是道。
世界之外的辽阔，会让个体的痛苦被稀释，也能让人清醒地明白，每一个人，其实都有不可撼动的重量。
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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