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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接连淘汰(月票加更30)

    第一个周末结束了。

    普通班的学生被淘汰了一大半。

    原因被贴在了告示栏上。

    也简单,也很冠冕堂皇。

    「基础学力不达標」。

    李察心里清楚,这和学力达不达標没什么关係。

    之所以淘汰,只是因为名额有限而已。

    坑就那么多,早就被人占满了,留给普通学生的很有限。

    有些普通班学生,在被淘汰后会很不甘,甚至当眾哀求。

    有一个人便是如此。

    他看上去和李察年纪差不多。

    「我还能补,我家里供我读书不容易,求您了,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这个男孩苦苦哀求著彭德尔顿,一句同样的话反反覆覆说了很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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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彭德尔顿也没办法对他网开一面。

    他只能告诉男孩,淘汰名单是学院规定的,和他没关係。

    当然,更多的人选择给自己留了一份体面,默默地收拾东西离开。

    原本稍稍有了些生机的走廊,再度变得冷清。

    那些前几天挤在告示栏前,兴致勃勃的寻找自己名字的人们。

    基本全都离开了。

    李察站在二楼廊柱后面。

    看向楼下大厅里,那些收拾东西正准备离开的学生们。

    忽然间,一个人吸引了他的注意。

    內务院代表。

    他今天又来了。

    但他这次没有去看那些被留下的人,而是將视线落在了被淘汰的人身上。

    他好像在筛选一些走投无路、又的確有些底子的那些学生。

    他將一些名字记了下来,然后离开了。

    李察不禁有些好奇。

    这位內务院代表记这些名字是想要做什么?

    「看什么?」

    李察身后传来声音。

    回头看去,是菲利普斯。

    菲利普斯端著茶,从楼梯口拐角走了过来。

    过去李察还会诧异的问一句,他的茶是哪里来的。

    但现在已经懒得再问了。

    菲利普斯总有办法,不是吗?

    李察朝楼下努努嘴。

    菲利普斯凑到栏杆前,往下瞥了一眼,摇了摇头:「一群可怜人。

    走吧,没什么看的,看了还会让心里堵得慌。」

    他把李察拉走,来到了走廊尽头的窗台边。

    这是一处很宽的窗台,可以尽情地沐浴阳光。

    这可是菲利普斯专门踩点找到的好地方。

    他给李察倒了一杯茶:「尝一尝吧,这是西北山里的茶,发酵得很透。」

    李察抿了一口。

    茶汤醇厚,回甘绵长。

    「咱们特殊班的那些人也一样。」

    菲利普斯靠在窗边,扬起下巴示意教室的方向:

    「你瞧,一个个紧绷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去打仗了一样。」

    李察:「他们肯定也觉得竞爭激烈。」

    「激烈个屁。」

    菲利普斯不以为然:「特殊班这二十个名额基本已经锁死了,淘汰的主要还是普通班的那一拨。

    咱们这帮人真正需要较劲的是排名,谁分了哪个导师,谁又能进哪个研究方向。

    即便进不了帝都大学,有迴路又有学力基础的人也是稀缺人才。

    无非是被调剂到下面的学院,总归会有个去处的。」

    李察:「你倒是看的明白。」

    菲利普斯耸耸肩:「我只是懒得爭而已。

    累死累活爭来个好导师,再在后几年还是累死累活,图什么?」

    李察:「图一个副教授?」

    「副教授?」

    菲利普斯笑了:「你知道当上了副教授之后得干多少活吗?」

    他伸出手数著:「守旧封印,跑到荒郊野外执外勤,还可能睡到半夜就被人从被窝里叫出来……

    光是想想都头疼,我家那点產业够我舒舒服服的当一辈子讲师了,我可不去受副教授那份罪。」

    李察瞥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的確很有意思。

    似摆非摆。

    既不是彻底的躺平,也不是力爭上游冒头。

    「不说这个。」

    菲利普斯换了个话题:「你那篇登在《北方文学评论》上的散文我看过来。」

    李察有些诧异:「你还看那个?」

    菲利普斯撇了撇嘴:「我什么都看,不过你写的是真好,你那篇东西要是登在帝都的报上,保准要捅马蜂窝。」

    李察:「为什么?」

    「因为它被人『看见』了」

    菲利普斯:「所有东家最恨的就是让人看见。」

    两人聊得正起劲,走廊传来了脚步声。

    凯萨琳·布莱克伍德抱著书走了过来。

    她隔著人群,望了李察一眼。

    李察迎上她的目光,回以点头致意。

    凯萨琳頷首回礼,没有停下,抱著书继续向教室走去。

    「看上人家了?」菲利普斯凑了过来,挤眉弄眼的说。

    李察:「没有。」

    菲利普斯没就此放过他,依旧不依不饶:「我跟你说,这个姑娘看著冷,但实际上……」

    李察:「实际上什么?」

    「实际上……我也不知道。」

    菲利普斯耸耸肩:「我就跟她说过不到三回话,每次基本上还没来的说,就被她两三句话噎回来了。」

    李察笑出了声。

    …………

    研修的第二周。

    教室里来了新的副教授

    伊莎贝拉。

    学生们早就对这个名字烂熟於耳。

    伊莎贝拉是帝都大学有名的一朵金花、小精通学者、年轻副教授。

    她还和同班的李察有亲属关係。

    好事者们常在底下討论她。

    但当她真正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议论声顿时全都被她那凛然的气场压下去了。

    伊莎贝拉一身正装,头髮规规矩矩的挽在脑后。

    「今天我来给你们讲铭文学。」

    她站在讲台上,抬手把黑板上在黑板上写下题目,字跡工整如同印刷体一般。

    「亚歷山大学派后期,到中世纪教会註解体之前的几道关键变体。」

    李察坐在台下,目光没有在小姨身上多停留,而是认认真真的看著黑板,专心听她讲课。

    下课后。

    伊莎贝拉走过李察身边,並没有因为亲属关係而多看他一眼。

    这是教学纪律。

    李察懂得。

    所以他也没有多看伊莎贝拉。

    这个礼拜,来了很多新的副教授。

    神学院来了一位,他穿著一身黑色神官服。

    一丝不苟。

    他讲的是教会仪式中,那些用拉丁文藏起来的「圣事」、「对照」、「术式」隱写。

    他讲得不快,但一开口就有一种魔力。

    一整堂课,都没人敢分神。

    工学院也来了一位副教授,他留著一个大鬍子。

    他讲的是蒸汽时代的工业尸骨。

    怎样將一处一处的地变成了新的薄弱点。

    曼城北区一座纺织厂底下堆积了以太污染。

    帝国铁路系统某些路段事故率不寻常的偏高。

    还有他几年前亲自参与过的一次工业尸骨调查。

    李察从他的课里读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工业带、工业事故、铁路系统、码头、矿区。

    这是在告诉他们,將来会被派到哪里去干活。

    研修从来都不是终点。

    而是入口。

    …………

    周三下午的课结束后,克罗夫特把一遝牛皮纸放在了讲台正中间:

    「这是给你们的一些补充资料。

    一人一份,上面写了名字,自己来拿吧。

    有空就看看,没时间就先放著。」

    讲完后,他就收拾好了自己的讲义,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隨著他的离开,教室里一时间开始嗡嗡作响。

    李察来到讲台前,寻找写著自己名字的那一份。

    他发现,这些信封是不一样的。

    薄的只有两三张。

    厚的则快要把口子都撑破了。

    写著李察名字的那一份,算不上最厚,但也算不上薄。

    菲利普斯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找到写著自己名字的那一份。

    拿起来,掂量了一下。

    他拿著信封朝李察说:「这还是每人专门定製的讲义,够阔气的。」

    李察:「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

    回到宿舍后,他把信封拆开。

    里面一共七份材料。

    第一份是考修辞学版本的校勘。

    第二份是一道封印学读图题。

    第三份是一道年代断代题。

    李察看了看,觉得还可以。

    出题刁钻,但不歹毒。

    出题人明显是看过他的作业和课上表现。

    专门针对他做的最不漂亮的几道题来考的。

    他的修辞学版本校勘,的確不如蒙塔古那种童子功扎实。

    封印学读图题所给出的三处空白,同样也是他在实操里从没碰到过的类型。

    年代断代那一份题……

    李察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克罗夫特出的。

    这三份,他有信心做到八成以上。

    然后就是剩下的四分了。

    第四份没有標註出处,但字跡很熟悉。

    是一段二重复写的联繫。

    他曾在小姨的办公室看过很久的稿子。

    其中有些一些被红笔圈过的,和这个类似。

    他早就已经把这道笔锋记得透透的了。

    【博闻】立刻在脑子里把出处翻了出来。

    伊莎贝拉博士论文的第四章注释栏,第七十九號脚註。

    李察轻嘆一声。

    如果换了没读过小姨的论文的人,做这道题恐怕连门槛都摸不到。

    李察看到第五份,还是小姨的笔跡。

    这一份更加刁钻。

    给了一段带有古希腊语底子的铭文拓片。

    每一步都环环相扣,卡在李察最不舒服的地方。

    第六份,第七份也是如此。

    每一步都精確到了他的死穴位置。

    李察將这七份资料从头到尾的復盘了一遍。

    前三份还好,是从別的副教授那里出的。

    只针对了他在课堂上露出的短板,还算比较好解决。

    但是后四份就是小姨出的了。

    角度刁钻到极致。

    完全超纲。

    「不愧是亲小姨啊……一点情面都不留。」

    李察苦笑一声,將材料放在了桌子左边。

    他动手给自己泡了一壶浓茶,然后又把那只写不完的墨水瓶放在上面。

    抽出钢笔。

    奋战!

    …………

    次日中午,食堂。

    李察端著饭盘找位置。

    菲利普斯坐在食堂的角落,面前还有一本閒书。

    熟悉的《变形记》

    旁边还有装材料的信封。

    盘子和被子的中间,有几张纸歪歪扭扭的从信封里露了出来。

    差点就被麵包渣埋了。

    看这样子,估计只拆了一半。

    「你的那份做了吗?」

    李察在他对面坐下。

    菲利普斯头也没抬眼:「隨便翻了翻,不过出的不错,挺有意思的。」

    李察:「有意思归有意思,你打算什么时候做?」

    菲利普斯抽出一页:「这急什么,又不会收上去批,看看就得了。」

    「菲利普斯。」

    李察放下了叉子,认真的看著他:「你有没有想过,这种不收上去批,也不打分的东西,很有可能更重要?」

    听见这话,菲利普斯终於把自己从变形记里拔出来了。

    李察压低声音:「你把你的题拿出来,咱们俩对一对。」

    菲利普斯將信封里剩余的纸抽了出来,放到李察前面。

    李察看向它们。

    菲利普斯拿到的材料里,有两份都是考的校勘。

    这是他最拿手的科目,题目的难度被拧的极高。

    领一份是史学分析。

    这恰好是菲利普斯在上小课的时候,答得最隨便的题。

    还有三份则是铭文学和仪式语的混合体。

    专门针对「抄去年范本」那一科的真实水平。

    剩余的最后一份……

    李察惊讶的发现,考的竟然是一道修辞学的实际应用。

    这道题,菲利普斯大课的时候根本没被点明考过。

    但是,李察清楚记得。

    有一次课间閒聊,菲利普斯隨口和自己讲过他对於法律文书修辞的看法。

    他讲了两句很有见地的话。

    虽然没有延伸开来说,很快就被他拿一个笑话岔开了。

    但是,当时有人把那两句话听进去了。

    看完后,李察將菲利普斯的材料还了回去:「你的题和我的题完全不一样。」

    菲利普斯好奇道:「哪里不一样?」

    李察:「我的七份里,有四份是我小姨出的,完全是对准我的死穴来的。

    而你的里面,是把你课堂上每次偷懒的痕跡记住了,针对这个出的题。」

    菲利普斯表情微变,他慢慢坐直了:「这么说,这是一人一份的定製?」

    李察:「没错,人手一份。

    这些副教授联合了起来,给特殊班的三十来號人,每个人都单独出了一套题。」

    菲利普斯的眉头微皱,然后又鬆开:「那这得费多少工夫?」

    「谁知道。」

    李察摇了摇头:「但他们既然肯花这个工夫,你认为他们不会再花一点时间看吗?」

    下午第一堂课之前。

    李察就去找了凯萨琳。

    凯萨琳正在教室的角落里低头做题,那些信封的材料在桌上摊开。

    李察瞥了一眼:「你的题也是定製的。」

    凯萨琳抬起了头,灰绿色的眼睛中並没有意外:

    「我第一天就看出来了。」

    声音不大,但很篤定。

    她继续说:「出这一组题的人,读过我在课堂上写的所有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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