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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三章 你们是咋干黄的呢?

    你们是咋把厂子给干黄的?

    这话当着面问出来,李庆龙都想跟地上刨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厂子停产这些日子,他也在琢磨。

    按理说,精工五金经过优质资源整合,无论是机械设备这些硬实力,还是工人技术水平,放眼整个东三省,同行业里面,就没有比他们更强的了。

    本来打算做大做强,结果并厂以后,还不到一年,厂子就撑不下去了。

    咋就整成这熊样儿了呢?

    李庆龙琢磨了好久都没整明白。

    一直到厂里停产以后清理库存积压,他才终于明白了。

    不是并厂的决策出了问题,也不是厂子自身没有这个能力,而是……

    决策层的失误。

    精工厂的产能确实提上去了,可是,却没有及时找到消化这些过剩产能的市场。

    还按照以前的习惯,生产出来一批,就往供销社和物资局送一批,送到最后,供销社都不肯收了。

    板子、钳子这种工具又不是日常消耗品,谁家没事屯一堆这玩意儿当摆设啊!

    省内的工厂也没有那么大的消耗量。

    插一句题外话,这年头做出来的东西,别的且不说,质量那绝对是杠杠的。

    一把扳手,甚至能传代,还不出现卡齿,咬边的情况。

    说起来,国内很多国营厂都面临着这种情况。

    产品质量太好,市场物品量变小,进而导致供需关系产生变化,影响工厂的经营状况。

    要解决这个困境,最好的办法就是扩大内需和出口。

    可问题又出现了,国内老百姓的收入不高,导致消费能力有限。

    至于出口……

    国内生产的工业机械产品,在国际市场上缺乏竞争力。

    便宜是真的,质量好也是真的,但是,质量好并不意味着性能也好。

    外国人瞧不上,只能国内的内部市场消化。

    这样就直接导致了一个死循环。

    再过些年,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国外的商品大量涌入,又直接冲垮了一大堆国营和民办的企业。

    能生存下来的,全都是从70年代末,到20世纪末,领过了市场经济浪潮考验,自身技术能力被硬生生磨练出来的硬骨头。

    扯的有些远了,精工五金厂落得今天这步田地,最大的原因就是,产能过剩,省内市场饱和,省外又没能开辟新的销售渠道,结果,把自家的资金链给拖垮了。

    说白了,就是厂领导还没能完全理解什么叫市场经济。

    中午吃了饭,张崇兴便带着鲁文山等人去办理了入职手续。

    这下关系也直接从重型机械厂,转到了精工五金厂。

    经张崇兴提名,李庆龙这位厂党委书记批准,鲁文山成了生产一车间的主任。

    本来张崇兴是打算让老丈人直接做主管生产的副厂长的,可鲁文山说啥都不答应。

    “就我这个水平,你让我看图纸,东西做不出来,那是我没本事,让我看文件,多瞅两眼,我脑瓜子都疼,这个车间主任,也就是挂个名,你真让我管人,我也管不明白,平时还是干活为主。”

    鲁文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打小没上过学,后来解放了,厂里办扫盲班,他才认识字,能看图纸了。

    就这文化水平,真要是应下当副厂长,将来非得露怯不可。

    到时候丢的不光是他的脸,还有张崇兴的呢。

    办完手续,鲁文山等人便离开了。

    看看时间还早,几个人一商量,直接去了离厂不远的一家小饭店。

    五个八级工,还有两个七级工,剩下的都急着回去给家里报喜。

    “今个高兴,说好了,我请客,谁都别跟我抢。”

    鲁文山今天赚足了面子,心情大好。

    其他人闻言也是一阵笑。

    “行,今个我就不要脸一回,文山,等这边稳定了,来家里,我还存着两瓶好酒。”

    “老田,你嘴咋这么快呢,老鲁,我排第二个,到时候我招呼你,你可不能不来。”

    之前被厂里通知待岗,人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子邪火,这些天吃不下,睡不着的,今天终于能把这口气给出了。

    每个人的心里都畅快极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服务员,点菜。”

    正看着墙织毛衣的服务员听到喊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

    “瞎嚷嚷啥,吃啥快说。”

    这年头,国营的服务行业,从业者都这个死德行。

    店里的生意好坏,都不影响他们的工资。

    没有客人,他们还能清闲一点儿呢。

    态度自然好不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等到越来越多的个体户出现以后,国营服务行业立刻就被直接打落深渊。

    尤其是饭店,能活下来的,百不存一。

    说到底,都是自己作的。

    吃个饭,像欠了服务员二百块钱,谁还愿意进来啊!

    鲁文山等人不经常下馆子,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口袋里就算是有了闲钱,谁舍得往这儿扔。

    听到服务员这么说话,鲁文山当即就要发火,被身旁的老田给拦下了。

    “生啥气啊?都这样,那什么,同志,今个店里有啥,看着给我们上俩就行,再来两瓶子酒。”

    “俩菜哪够?咱们七个人呢,来六个,都要肉菜。”

    今个女婿给他挣了面子,鲁文山也豁出去了。

    “一帮饿死鬼托生的。”

    服务员念叨了一句,转身走了。

    “这娘们儿……”

    无缘无故的被人骂是饿死鬼,这谁能受得了。

    “老鲁,都跟你说了,国营饭店就这样,我上回跟亲家去国营饭店吃饭,一句话不对付,差点儿让人给赶出来。”

    鲁文山压住了火:“吃个饭都不痛快,就这服务态度,早晚得黄。”

    说到黄,几人又想起了刚刚入职的精工五金厂。

    同样也是国营企业,同样也是自视甚高,结果……

    “这国营的……现在是真不行了。”

    鲁文山刚说完,自己就先吓了一跳。

    特殊年代过去还没几年呢。

    现在的绝大多数人,依旧活的小心翼翼。

    鲁文山刚才那句话,要是早几年,非得给他打一个现行反革命的重罪。

    敢说国营的不行?

    这是什么行为?

    难道资本主义才是好的?

    “我刚才可啥都没说啊!”

    老田等人笑了。

    这个念头,他们心里也曾有过。

    不是他们立场不坚定,实在是……

    现实就是如此。

    一顿酒,几个人都喝多了,坐着公交车回了家,鲁文山进屋倒头就拱到了炕上。

    “她爹,你咋这么早就回来了,大女婿不是让你去厂里嘛!”

    鲁文山摆了摆手,翻身躺好,浑身散发着酒气。

    “今个就是去厂里,熟悉一下情况,顺便把入职手续给办了,明天开始上工。”

    还要再等一天?

    不过既然已经办了入职手续,这事应该没啥大问题了。

    “往后,你在厂里干啥?还干钳工?”

    田明秀倒是盼着能给鲁文山安排个轻省的岗位。

    “我不干钳工,还能干啥?就手上这点儿功夫了,大女婿说,让我干车间主任,我……”

    “你给推了?”

    呃……

    见田明秀眉毛都要竖起来了,鲁文山暗自庆幸,得亏没说张崇兴最开始打算让他干生产副厂长。

    “没推,挂个名,管点儿事,我也和大女婿说了,往后,我主要还是干活,带徒弟。”

    听鲁文山这么说,田明秀才松了一口气。

    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男人有出息,甭管多大岁数。

    “你还打算带徒弟?”

    鲁文山听出田明秀话里有话。

    “带徒弟咋了?”

    “厂里管人事的那个副处长今个又来了,知道你是咋变成三废的吗?”

    “咋?”

    田明秀没好气的说:“就是你徒弟王毅,他跟车间主任说,你干活的时候,手老哆嗦,还有一回看图纸的时候,把倒角的一个啥差值给看错了,人家才认定你不中用了,让你回家待岗。”

    啥玩意儿?

    鲁文山闻言,一时间酒都醒了。

    他咋也没想到,自己栽这么个大跟头,居然是因为他的徒弟。

    这还真是,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

    正想着呢,敲门声响起。

    “师娘,师傅在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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