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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建文第一刀

    朱元璋几乎是被匆匆下葬的,非常不符合他作为开国皇帝的身份,甚至下葬时,大明不少藩属国都还没收到消息。

    今年嘛,还是洪武三十一年,朱允炆理所当然即位,年号建文。

    他倒是个行动力强的,即位没多久,就把六部尚书从正二品提到了正一品,又诏文臣五品以上及州县官举荐贤能,大举任命官员,黄子澄升为太常卿,立刻举荐方孝孺入京,朱元璋的托孤大臣齐泰也从兵部左侍郎升为兵部尚书。

    接着大赦天下,省刑减狱,不少本来等着被剥皮萱草的官员减刑了,一时间,人人自危的洪武朝官场,如同春风拂面,文臣们纷纷夸赞朱允炆惇笃宽仁,朱允炆得意不已。

    但是,文臣那边开心了,武将们却都有些敢怒不敢言。

    六部尚书!正一品!这是什麽概念!

    原本是只有立下战功的勋戚武将才能封为一品,而且,看起来是二者平起平坐,但是,承平时代的文官本来实权大於武将,现在职级还一样了,以後不就被这帮读书人压一头了吗?

    还有,文臣五品以上及州县官可以举荐贤能————

    建文陛下能不被夸赞吗?

    谨身殿里,黄子澄身形清瘦,三捋长须,挥斥方道,倒是颇有几分运筹帷幄之中的样子。

    「陛下,臣以为,此事不能再拖了。若不早图,恐生大变。」

    齐泰站在旁边,看了一眼黄子澄,又看了一眼朱允炆,也没有说话。

    黄子澄继续道:「臣已拟了一份名单。周王、齐王、代王、湘王、岷王————此五王,或有不法之事,或有不臣之心。陛下可先削此五王,剪除燕王羽翼,然後」」

    「然後,燕王孤立,不足为虑!」

    齐泰终於忍不住了:「黄学士,你说得轻巧。五王,分布在河南、山东、山西、湖广、云南,你打算怎麽削?一个一个削,还是一起削?」

    黄子澄理所当然道:「自然是一个一个削。先易後难,先弱後强。周王在开封,离京师最近,又有不法之事,可先削之。」

    齐泰摇了摇头:「先易後难?太常公!现在燕王是诸王之长,削藩,就该先从燕王下手,如泰山压顶,燕王既削,余下诸王就算有想法,也再也没有胆子反抗了,而且先削弱藩,不是给燕王提醒吗?让他知道朝廷目的,万一生乱怎麽办?现在朝廷中有哪位敢说自己统兵比燕王更强?」

    黄子澄脸色微变:「大司马,你这是危言耸听。燕藩再强,也不过一藩王。朝廷拥兵百万,有何惧之?而且,燕藩素来谨慎,国人都觉得他有功无罪,全天下也都说他是贤王。若说他不轨,然後削藩,谁能信这话?

    周王,是燕王一母胞弟。取周,则剪燕之手足。现在只要定下周王的罪名,立刻即处置,燕王肯定上书来救。救则可以连坐。若直接取燕,诸王会怎麽想?天下人会怎麽想?

    陛下刚刚即位,就对自己的亲叔叔动手,这名声传出去,好听吗?」

    齐泰头都大了:「不是,我的太常公啊!你都准备干了,还讲究什麽名声啊!也许天下臣民会议论一阵子,但是时间久了谁还记得?你这是————」

    黄子澄还没说什麽,御座上的朱允炆脸臊得通红。

    什麽话这是!

    名声一定要讲究的,他自己就是靠着至仁笃孝赢取皇爷爷好感,现在全天下都在夸他宽仁,要是真如齐泰所说,皇家的颜面何在?

    不过,齐泰说的确实也有点道理。他看向一直沉默寡言的方孝孺,问道:「希直先生有何良策?」

    方孝孺上前,和黄子澄对视了一眼,开口道:「陛下,臣在汉中多年,对诸王之事,所知有限。但臣以为,藩王之事,关乎社稷,不可不慎。」

    「臣以为,二位大人所言,各有道理。大司马虑事深远,黄太常谋国老成。但臣窃以为,削藩之事,当以名正言顺为先。周王、齐王等,确有违法之事,削之有名。燕王无过,若遽然削之,恐天下不服。」

    他是黄子澄举荐的,不好驳了老友的面子,而且,他内心深处觉得,朝廷削藩是必胜的,先易後难,无非是稍微麻烦一点,但是能师出有名,这才是万全之策。

    「所以,臣倾向於黄太常之策。先削弱藩,以观其变。」

    黄子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齐泰的脸色沉了下来。

    朱允炆连连点头:「希直先生说得有理。黄师,你觉得先从谁下手?」

    黄子澄早就想好了:「周王。」

    朱允炆脸上露出了笑意:「好,就依黄师所言!」

    「阿嚏~」

    方敬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赶快拿手帕盖在鼻子上,遮住被冲击力冲出来的鼻涕。

    「没事,就是稍微有点着凉,哪有那麽多讲究啊!用不着喝这个药吧?」他瓮声瓮气说道,看着眼前黑乎乎的药汤,他有点头皮发麻。

    太苦了啊!

    方敬感冒了,前两天嫌天太热,直接在院子里用井水冲凉,结果第二天早上就发现嗓子开始发疼,眼睛发热,咳嗽喷嚏不断了。

    ——

    青鸢耐心劝说:「公子,妾身放了很多蜂蜜的,这方子是《袖珍方》里的黄连香散呢!效果很好。」

    「不喝行不行啊?」方敬苦着脸。

    青鸢手里还端着一碟蜜饯:「公子别怕,一口气喝下去,然後立刻含一个蜜饯,就绝对不苦了!」

    方敬白眼快翻上天了,心说你还挺适合做幼教。

    方宝宝端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汤,皱着眉看了半天,迟迟不肯往嘴边送。

    「公子,药凉了更苦。」

    方敬看了她一眼:「你喝过?」

    「公子说笑了。妾身没病,喝药做什麽?」

    「那你咋知道凉了更苦?」

    青鸢知道自家公子在擡杠,只能继续温柔劝说。

    方敬最後没办法,只能妥协,他先用舌尖舔了一下药汤的边缘,然後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你骗我!还是很苦!」

    「公子快喝,一口气下去,快没了,快没了!最後一口!」

    「蜜饯蜜饯蜜饯!」方敬一口气干了药汤,放下碗,伸手就去抓。

    青鸢已经把一颗蜜饯递到了他嘴边。方敬一口咬住,嚼了两下,甜味慢慢盖过了苦味,他才长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

    「下次————下次我宁愿多盖两层被子捂汗,也不喝这玩意儿了。」

    青鸢把药碗收走,又端了一碗温水过来:「公子,喝口水漱漱口。这方子上说,一日送服三次呢!」

    「青鸢,你还懂医术啊?」方敬在脑补要不设计个护士服什麽的————

    青鸢摇摇头:「不懂。就是照着书抓药。这是周王殿下编纂的《袖珍方》,很多方子效果都特别好呢。」

    方敬点点头,陷入沉思:

    那个护士服啊————

    呸!不是!

    是那个周王啊,好像快要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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