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雪窟绝境，误认追兵
自秃鹫部的废墟分兵后，钟离燕率领一百名镇北军精骑，护送着战死弟兄们的骨灰与乔装成普通亲卫的六皇子李景铭，一路顶着狂风暴雪，向西北方向疾驰。
此次深入草原，镇北军执行的是长途穿插任务，出关时本是一人双马的精锐配置。
就在刚刚分兵时，萧尘特意让人将营地里缴获的大批战马与御寒物资拨给了钟离燕这一百人，专门留作接应之用。
如今这一百名精骑，连骑乘带备用，几乎达到了一人三马的配置，身边足足跟着近三百匹马。
队伍看似庞大，行进时却没有丝毫混乱。
二十名负责护送骨灰的士卒稳稳守在中间，装有骨灰的布袋全都用油布裹紧，牢牢固定在马背两侧。
其余骑兵散在队伍前后左右，时而没入雪幕，时而策马折返，将沿途情况迅速报给钟离燕。
队伍行进间，李景铭始终跟在钟离燕身侧。
他的战马两侧挂着装有黑子等九名袍泽骨灰的布袋，负重虽沉，却半步未曾落下。
这一路上，不论是斥候前出探查，还是游骑散开警戒，钟离燕都把其他弟兄撒了出去，唯独将李景铭死死拴在自己身边。
他这样寸步不离地跟着，大家倒也没人起疑。
只因临行前统将周挺特意交代过一句，说他是少帅安排随队回关的亲卫，如今见钟将军将他带在身边听用，自然不会去多加关注。
不过在这漫天的风雪中，钟离燕的视线余光，却始终有意无意地罩在这个少年身上。
毕竟萧尘临行前交了底，她心里明镜似的——把这小子死死拴在身边，就是为了防备万一遇到什么突发凶险，自己一伸手就能把他捞回来，保住这位金贵皇子的命。
就这样顶着狂风又向前疾驰了一炷香后，前方雪幕中忽然冲出一骑。
只见一名斥候策马狂奔而至，抹掉眉毛上的冰碴，大声禀报：
“钟将军！前面就是黑石坡！”
“坡下有三棵枯树，树干背风处发现了阎王殿留下的暗记！”
钟离燕猛地抬头。
“带路！”
她一扯缰绳，率先向前奔去，李景铭紧随在她身侧。
同时，她抬手朝左右打了几个简短的军中手势。
前方斥候立刻继续向外探查，左右两翼的骑兵也借着雪坡遮挡散开，警惕地检查周围有没有蛮族游骑留下的踪迹。
队伍到了黑石坡下，钟离燕猛地一勒缰绳，果断下令：
“全军下马，就地隐蔽！”
“留几个老兵看护战马辎重，其余人跟我徒步过去搜！”
军令一下，百余精骑动作整齐划一，迅速翻身下马。
士卒们动作麻利地将驮着骨灰布袋和辎重的战马集中牵到一处背风的雪洼里拴好。
留下七八个老卒警惕地按刀守在马群边。
其余精骑则徒步跟在钟离燕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厚厚的积雪，直奔那三棵枯树而去。
随着距离拉近，透过纷飞的雪幕，只见那干瘪的树枝上挂满了冰凌，远远看去，像三只伸向天空的枯爪，透着几分苍凉。
先前报信的那名斥候快步走在最前面引路，带着钟离燕径直来到树干背风处，指着一块已经被他提前刮净了积雪的树皮。
“将军，您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道极不起眼的三角形刻痕清晰地显露出来。
刻痕的尖角，正稳稳地指向右侧不远处的一片陡峭雪坡。
这是阎王殿留下的暗记。
人，就藏在暗记所指的废弃盐窟里。
既然确认了方位，钟离燕顺手将擂鼓瓮金大锤从马背上摘了下来，准备过去查探。
见状，李景铭刚想跟着往坡下走，便被钟离燕一把攥住了手臂。
“跟紧我。”
她压低声音，神色格外严肃。
“别离开我三步。”
李景铭看了看四周正在散开寻找洞口的士卒，原本想说自己也能帮忙，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是。”
钟离燕这才松开手，带着他顺着暗记指引的方向，来到那片雪坡下方。
放眼望去，整片雪坡浑然一体。
盐窟入口早已被连日风雪彻底掩埋，别说洞口，就连人为挖掘的痕迹都找不到半点。
然而，就在外面的将士们踩着积雪焦急搜寻时，一墙之隔的盐窟内部，却是另一番光景。
七十多名大夏百姓正挤在彻骨的黑暗中。
这里没有火，也没有光。
废弃盐窟的洞壁凝着厚厚冰霜，寒气顺着石缝不断渗出来，仿佛要一点点钻进人的骨头。
百姓们只能尽可能挤在一起。
尚有力气的青壮守在外面，老人、妇人与孩子被围在中间。
靠外围的石壁旁，一个六七岁的男孩蜷缩在母亲怀里。
他的脸冻得青紫，嘴唇上结着一层白霜。身体明明一直在发抖，口中却连哭声都发不出来，只能偶尔抽搐一下。
孩子的母亲不停搓着他的手。
可那双小手早已僵硬得像两块冰，几根手指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
离母子俩不远处的干草堆上，旁边躺着一名年迈妇人。
她的左脚在逃亡时冻伤，鞋袜脱下来后，几根脚趾已经漆黑发肿。
她怕自己的呻吟引来追兵，只能咬着一截木棍，疼得满头冷汗。
更里面，还有个年轻女子紧紧抱着自己的丈夫。
男人在秃鹫部做苦役时，为了护着妻子，后背曾挨过蛮兵一刀，伤口只用破布草草缠过。
经过这两天的逃亡与受寒，血水与衣物早已冻在一起，呼吸也越来越弱。
女子不敢哭，只能用身体贴着他，试图将仅剩的体温渡过去。
眼看大家快要撑不住了，秀姑把北煜寒留下的狼皮大氅展开，裹住几个情况最差的孩子。
她自己只穿着一件被鞭子抽烂的单衣，肩头遍布青紫伤痕，右臂还有一道没有愈合的烙伤。
寒气不断往伤口里钻，疼得她嘴唇发颤，可她始终没有将那件狼皮大氅从孩子身上扯回来。
他们已经在这里熬了两天。
仅剩的几块干粮早已分给老人和孩子，其他人只能抓一把干净积雪塞进嘴里，勉强缓解喉咙里的干渴。
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就在这股死寂般的绝望几乎要将所有人吞没时，忽然，年迈的王阿伯抬起头，将耳朵死死贴在冰冷的洞壁上。
片刻后，他的脸色骤然变了。
“马蹄声……”
“外面有马蹄声！”
原本昏昏沉沉的百姓顿时惊醒。
几个还能站起来的猎户迅速抓起削尖的木棍，挡在老人和孩子前面。
他们很清楚，这几根木棍挡不住蛮兵的弯刀。
可真到了最后关头，他们宁愿拼死，也不愿再被抓回那座如同地狱般的奴隶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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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深入草原，镇北军执行的是长途穿插任务，出关时本是一人双马的精锐配置。
就在刚刚分兵时，萧尘特意让人将营地里缴获的大批战马与御寒物资拨给了钟离燕这一百人，专门留作接应之用。
如今这一百名精骑，连骑乘带备用，几乎达到了一人三马的配置，身边足足跟着近三百匹马。
队伍看似庞大，行进时却没有丝毫混乱。
二十名负责护送骨灰的士卒稳稳守在中间，装有骨灰的布袋全都用油布裹紧，牢牢固定在马背两侧。
其余骑兵散在队伍前后左右，时而没入雪幕，时而策马折返，将沿途情况迅速报给钟离燕。
队伍行进间，李景铭始终跟在钟离燕身侧。
他的战马两侧挂着装有黑子等九名袍泽骨灰的布袋，负重虽沉，却半步未曾落下。
这一路上，不论是斥候前出探查，还是游骑散开警戒，钟离燕都把其他弟兄撒了出去，唯独将李景铭死死拴在自己身边。
他这样寸步不离地跟着，大家倒也没人起疑。
只因临行前统将周挺特意交代过一句，说他是少帅安排随队回关的亲卫，如今见钟将军将他带在身边听用，自然不会去多加关注。
不过在这漫天的风雪中，钟离燕的视线余光，却始终有意无意地罩在这个少年身上。
毕竟萧尘临行前交了底，她心里明镜似的——把这小子死死拴在身边，就是为了防备万一遇到什么突发凶险，自己一伸手就能把他捞回来，保住这位金贵皇子的命。
就这样顶着狂风又向前疾驰了一炷香后，前方雪幕中忽然冲出一骑。
只见一名斥候策马狂奔而至，抹掉眉毛上的冰碴，大声禀报：
“钟将军！前面就是黑石坡！”
“坡下有三棵枯树，树干背风处发现了阎王殿留下的暗记！”
钟离燕猛地抬头。
“带路！”
她一扯缰绳，率先向前奔去，李景铭紧随在她身侧。
同时，她抬手朝左右打了几个简短的军中手势。
前方斥候立刻继续向外探查，左右两翼的骑兵也借着雪坡遮挡散开，警惕地检查周围有没有蛮族游骑留下的踪迹。
队伍到了黑石坡下，钟离燕猛地一勒缰绳，果断下令：
“全军下马，就地隐蔽！”
“留几个老兵看护战马辎重，其余人跟我徒步过去搜！”
军令一下，百余精骑动作整齐划一，迅速翻身下马。
士卒们动作麻利地将驮着骨灰布袋和辎重的战马集中牵到一处背风的雪洼里拴好。
留下七八个老卒警惕地按刀守在马群边。
其余精骑则徒步跟在钟离燕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厚厚的积雪，直奔那三棵枯树而去。
随着距离拉近，透过纷飞的雪幕，只见那干瘪的树枝上挂满了冰凌，远远看去，像三只伸向天空的枯爪，透着几分苍凉。
先前报信的那名斥候快步走在最前面引路，带着钟离燕径直来到树干背风处，指着一块已经被他提前刮净了积雪的树皮。
“将军，您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道极不起眼的三角形刻痕清晰地显露出来。
刻痕的尖角，正稳稳地指向右侧不远处的一片陡峭雪坡。
这是阎王殿留下的暗记。
人，就藏在暗记所指的废弃盐窟里。
既然确认了方位，钟离燕顺手将擂鼓瓮金大锤从马背上摘了下来，准备过去查探。
见状，李景铭刚想跟着往坡下走，便被钟离燕一把攥住了手臂。
“跟紧我。”
她压低声音，神色格外严肃。
“别离开我三步。”
李景铭看了看四周正在散开寻找洞口的士卒，原本想说自己也能帮忙，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是。”
钟离燕这才松开手，带着他顺着暗记指引的方向，来到那片雪坡下方。
放眼望去，整片雪坡浑然一体。
盐窟入口早已被连日风雪彻底掩埋，别说洞口，就连人为挖掘的痕迹都找不到半点。
然而，就在外面的将士们踩着积雪焦急搜寻时，一墙之隔的盐窟内部，却是另一番光景。
七十多名大夏百姓正挤在彻骨的黑暗中。
这里没有火，也没有光。
废弃盐窟的洞壁凝着厚厚冰霜，寒气顺着石缝不断渗出来，仿佛要一点点钻进人的骨头。
百姓们只能尽可能挤在一起。
尚有力气的青壮守在外面，老人、妇人与孩子被围在中间。
靠外围的石壁旁，一个六七岁的男孩蜷缩在母亲怀里。
他的脸冻得青紫，嘴唇上结着一层白霜。身体明明一直在发抖，口中却连哭声都发不出来，只能偶尔抽搐一下。
孩子的母亲不停搓着他的手。
可那双小手早已僵硬得像两块冰，几根手指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
离母子俩不远处的干草堆上，旁边躺着一名年迈妇人。
她的左脚在逃亡时冻伤，鞋袜脱下来后，几根脚趾已经漆黑发肿。
她怕自己的呻吟引来追兵，只能咬着一截木棍，疼得满头冷汗。
更里面，还有个年轻女子紧紧抱着自己的丈夫。
男人在秃鹫部做苦役时，为了护着妻子，后背曾挨过蛮兵一刀，伤口只用破布草草缠过。
经过这两天的逃亡与受寒，血水与衣物早已冻在一起，呼吸也越来越弱。
女子不敢哭，只能用身体贴着他，试图将仅剩的体温渡过去。
眼看大家快要撑不住了，秀姑把北煜寒留下的狼皮大氅展开，裹住几个情况最差的孩子。
她自己只穿着一件被鞭子抽烂的单衣，肩头遍布青紫伤痕，右臂还有一道没有愈合的烙伤。
寒气不断往伤口里钻，疼得她嘴唇发颤，可她始终没有将那件狼皮大氅从孩子身上扯回来。
他们已经在这里熬了两天。
仅剩的几块干粮早已分给老人和孩子，其他人只能抓一把干净积雪塞进嘴里，勉强缓解喉咙里的干渴。
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就在这股死寂般的绝望几乎要将所有人吞没时，忽然，年迈的王阿伯抬起头，将耳朵死死贴在冰冷的洞壁上。
片刻后，他的脸色骤然变了。
“马蹄声……”
“外面有马蹄声！”
原本昏昏沉沉的百姓顿时惊醒。
几个还能站起来的猎户迅速抓起削尖的木棍，挡在老人和孩子前面。
他们很清楚，这几根木棍挡不住蛮兵的弯刀。
可真到了最后关头，他们宁愿拼死，也不愿再被抓回那座如同地狱般的奴隶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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