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丧家之犬！大帅，南宫城不认您了！
石友三带着六十七个人跑了三个半钟头。
棉袄都湿透了，汗水把汗衫糊在后背上。冷风一灌，浑身上下跟被刀子剌了似的。
他心里就一个念头，回南宫。
南宫县城还有一千驻军，有粮仓，有弹药库，有电台。只要进了城，关上城门，他还是冀南的石大帅。
跑在前面的贴身警卫忽然站住了。
“大帅——前面……”
石友三推开警卫，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
南宫县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露出来了。城墙还是那道城墙，门楼还是那个门楼。
不过......城头上飘着旗。
石友三结果警卫递过来的望远镜，眯起眼，使劲看。
那是一面红底的旗子。
八路军的旗。
石友三的腿软了一下。
“不……不可能……”
他往前又走了二十步。猫着腰走上一处小土丘，举起望远镜眺望。
南宫城南门外，黑压压站了两千多号人。队列散得很开，前排架着十几挺机枪，后排端着步枪，枪口一律朝着城门方向。
这帮人穿的军装他太眼熟了，是他石友三的兵。
城墙上，十几个穿粗布棉袄的八路军战士端着枪，居高临下盯着城下那两千号人。城门紧闭，门洞两侧各架了一挺重机枪。
城下那伙人的最前头，站着汉子，那道身影他熟悉的很，刘大彪。
........
刘大彪手里攥着一把驳壳枪，站在一辆缴获的骡车上，扯着嗓子朝城墙上吼。
“里面的八路军弟兄听着！这南宫县城是咱们冀南的地盘！不是你们说占就占的！”
城墙上一个八路军干部探出半个身子。
“这位兄弟，石友三通敌的证据铁板钉钉，全国明码通电都发了。你们还想给汉奸看家？”
“石友三是石友三！老子是老子！老子半夜就脱离了石友三！”刘大彪跳着脚吼，“老子带着弟兄们反正了！这城是本来就是老子的，你们凭什么占？”
城上那干部往后缩了一下，似乎在跟什么人商量。
..........
石友三站在六七百米外，看着这一幕，眼珠子瞪得溜圆。
刘大彪这个狗日的。
难过昨晚左翼崩那么快，他早就领着两千号人跑了，还抢先到他的南宫城外想要夺权。
旁边六十七个残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敢出声。
石友三举起望远镜继续观察，在刘大彪身后那群人堆里。夹着七八个穿灰色棉袍的便衣，腰间鼓囊囊的。其中一个戴着毡帽的瘦高个子正低着头跟刘大彪身边的人说话，手里捏着一个小本子。
石友三的瞳孔缩了一下。
军统的人。
他在南宫驻防三年，军统在冀南埋了多少钉子他心里清楚。那些在茶馆卖烧饼的、在骡马市当牙行的，平时蔫了吧唧跟个老百姓一样，这会儿全冒出来了。
军统的底层特工嗅到了血腥味，跟苍蝇似的追着尸体来了。
“大帅……咱们……”一个警卫哆嗦着嘴唇。
石友三没说话。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转过身，弓着腰，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朝来时的方向走了回去。
六十七个人跟在他后头，谁也不说话。
石友三走了二十步，忽然停住了。他扭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南宫城头。
城墙上那面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吸了一口冷气，牙缝里嘶嘶地响。
“走。去章台。”
……
章台县，在南宫南四十里。
石友三在那儿存了一批军需。不多，但够撑半个月。守军是一个连，一百二十号人，连长姓吴，是他老家吉林带出来的。
六十七个人走了将近三个钟头。
太阳升到了一竿子高的时候，石友三远远看见了章台县城的轮廓。
然后他听到了炮声。
“轰——！轰——！”
不是迫击炮。是步兵炮。日本人的九二式步兵炮。
石友三的脚钉在了地上。
章台县城南门被轰开了一个豁口。烟尘里有人影在跑。城墙上稀稀拉拉的枪声根本压不住下头的火力。城外的平地上，三辆九四式卡车一字排开，卡车后面架着两门山炮。
一面膏药旗插在最前面那辆卡车上。
日本人。
石友三咬着后槽牙，眼珠子慢慢从城门移到城外那些日军身上。
一个中队。一百五六十人。正在往城门口冲。
他忽然全想明白了。
铃木宗作那条老狐狸，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石友三的主力被陈锋打残了，冀南十二镇变成了没人看守的肥肉。日本人根本不需要派飞机来，他们只需要等。
等他石友三被打成光杆司令，然后轻轻松松地把冀南十二镇一口一口吃掉。
所谓的“天亮就派飞机”——就是拖时间。
“畜……畜生……”
石友三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沙又细。
他再次转身，弓着腰，沿着土路往北走。
六十七个人变成了五十三个。有人趁乱溜了，有人说要回家种地。没人拦。
石友三没吭声。
又走了十里地，他带着剩下的人钻进了一个叫“三岔口”的废弃破庙。
“大帅，弟兄们真走不动了，肚子空得直冒酸水……”贴身警卫一屁股瘫在地上，剩下的五十多号残兵眼神发直，手里攥着枪，气氛诡异得可怕。
石友三太懂这种眼神了，这是要哗变、要拿他的人头去换赏钱的眼神。
“慌什么！”石友三冷笑一声，从靴筒里拔出匕首，走到破庙佛像侧面的神台下，用力撬开三块青砖。
在周围残兵震惊的目光中，石友三硬生生从土里拖出两个沉甸甸的油布包。
划开油布，“哗啦”一声。
白花花的现大洋，混着十几根黄鱼，在破庙昏暗的光线里滚了一地！
残兵们的呼吸瞬间粗重了，眼珠子全绿了。
“狡兔还有三窟，老子在冀南混了十几年，能没点后手？！”石友三一脚踩在银元上，抓起两把大洋，直接砸在最前面的警卫怀里，“每人五十块现大洋！拿去！”
五十块大洋！抵得上他们三年的军饷！
刚刚还满眼杀气的残兵们，瞬间扑在地上捡钱。“愿为大帅效死！愿为大帅效死！”
石友三看着这群见钱眼开的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掀开第二个油布包，里面赫然是一部崭新的美式便携电台，连着手摇发电机。
“摇电！给老子手下发报！”石友三指挥通讯兵发报，“告诉他们，我石友三还没死！让他们立刻带兵来接应！”
发电机嗡嗡作响，滴滴电键声在破庙里回荡。
六十分钟过去了。
通讯兵满头大汗，脸色难看，颤抖着摘下耳机。“大……大帅……目前只有一个人回信。”
石友三盯着他。
“米旅长说……说日寇大举进犯冀南，他正率部誓死抵抗入侵的日军，为国尽忠，分身乏术……实在来不了……”
石友三手一抖，往后退了半步。
难道说他...石友三就这么满盘皆输了吗？
“滴滴滴——”耳机里突然有动静了。
通讯兵如蒙大赦，赶紧带上耳机，声音变了调。“大帅！这个呼号是第一军高树勋军长！”
他匆忙地捉起铅笔，在纸上抄录着。
片刻后，将译文递给了石友三。
石友三手抖得厉害。他把纸凑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惊闻大帅遇险，树勋痛彻心扉。末将已在柳下屯集结重兵，誓死保卫大帅安全。新八军全体将士枕戈待旦，只待大帅前来！高树勋。”
石友三的眼眶红了。
“树勋……”他把电报纸攥在手里，指节发白。“好兄弟……好兄弟！”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里重新烧起了一团火。
“弟兄们！高军长没有抛弃咱们！第一军还有二万人！二万人哪！只要跟高军长会合，老子就还是冀南的石大帅！到时候——”
他把电报纸往棉袄里揣，一把抹掉眼角的水渍，声音从沙哑变成了嘶吼。
“到时候老子第一个要把那些背叛老子的白眼狼碎尸万段！第二个要找陈锋算账！走！去柳下屯！”
五十三个人。
向北。
………
同一时刻。
宋连寨。
陈锋蹲在村口的残墙根底下，眼睛左右扫视着。战场还没扫完。远处零星有枪响，孔武带人在清理散兵。
“司令！司令！”
李听风从青砖大院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一张抄报纸。
“急电！八路军韦杰团长急电！”
陈锋接过来，扫了一眼。
“嬲你妈妈别！鬼子正在抢冀南据点？”
他一脚踢飞脚边的弹壳。
“老蔫儿！”
“在。”
“华少和徐震到哪了？”
“距……距这儿三十里，应该在清河北岸。”
陈锋掏出怀表。上午九点二十三分。
“联系华少——全部重火力立刻向冀南方向靠拢。徐震带山地营跟上。告诉他们，鬼子在冀南摘桃子，老子要让他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好...好。”
话没说完。
村口土路上，一匹川马跑了过来。
“司令！外围哨兵报告。沈思远，带着十几个人，从东边过来了！说是有要事面见司令！”
陈锋嘴角抽了一下。
他把扣子系了两颗，用手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眉头舒展。腰板挺直。
脸上挂起了温和微笑。
“走。”
他朝村口方向迈开步子，声音不疾不徐。
“老子倒要看看，这位沈特使大老远跑来，是送礼的，还是讨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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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就一个念头，回南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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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在前面的贴身警卫忽然站住了。
“大帅——前面……”
石友三推开警卫，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
南宫县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露出来了。城墙还是那道城墙，门楼还是那个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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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友三的腿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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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那伙人的最前头，站着汉子，那道身影他熟悉的很，刘大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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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彪手里攥着一把驳壳枪，站在一辆缴获的骡车上，扯着嗓子朝城墙上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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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友三是石友三！老子是老子！老子半夜就脱离了石友三！”刘大彪跳着脚吼，“老子带着弟兄们反正了！这城是本来就是老子的，你们凭什么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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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南宫驻防三年，军统在冀南埋了多少钉子他心里清楚。那些在茶馆卖烧饼的、在骡马市当牙行的，平时蔫了吧唧跟个老百姓一样，这会儿全冒出来了。
军统的底层特工嗅到了血腥味，跟苍蝇似的追着尸体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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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友三没说话。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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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个人跟在他后头，谁也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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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台县，在南宫南四十里。
石友三在那儿存了一批军需。不多，但够撑半个月。守军是一个连，一百二十号人，连长姓吴，是他老家吉林带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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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到了一竿子高的时候，石友三远远看见了章台县城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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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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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友三的脚钉在了地上。
章台县城南门被轰开了一个豁口。烟尘里有人影在跑。城墙上稀稀拉拉的枪声根本压不住下头的火力。城外的平地上，三辆九四式卡车一字排开，卡车后面架着两门山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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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天亮就派飞机”——就是拖时间。
“畜……畜生……”
石友三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沙又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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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个人变成了五十三个。有人趁乱溜了，有人说要回家种地。没人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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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帅，弟兄们真走不动了，肚子空得直冒酸水……”贴身警卫一屁股瘫在地上，剩下的五十多号残兵眼神发直，手里攥着枪，气氛诡异得可怕。
石友三太懂这种眼神了，这是要哗变、要拿他的人头去换赏钱的眼神。
“慌什么！”石友三冷笑一声，从靴筒里拔出匕首，走到破庙佛像侧面的神台下，用力撬开三块青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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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花花的现大洋，混着十几根黄鱼，在破庙昏暗的光线里滚了一地！
残兵们的呼吸瞬间粗重了，眼珠子全绿了。
“狡兔还有三窟，老子在冀南混了十几年，能没点后手？！”石友三一脚踩在银元上，抓起两把大洋，直接砸在最前面的警卫怀里，“每人五十块现大洋！拿去！”
五十块大洋！抵得上他们三年的军饷！
刚刚还满眼杀气的残兵们，瞬间扑在地上捡钱。“愿为大帅效死！愿为大帅效死！”
石友三看着这群见钱眼开的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掀开第二个油布包，里面赫然是一部崭新的美式便携电台，连着手摇发电机。
“摇电！给老子手下发报！”石友三指挥通讯兵发报，“告诉他们，我石友三还没死！让他们立刻带兵来接应！”
发电机嗡嗡作响，滴滴电键声在破庙里回荡。
六十分钟过去了。
通讯兵满头大汗，脸色难看，颤抖着摘下耳机。“大……大帅……目前只有一个人回信。”
石友三盯着他。
“米旅长说……说日寇大举进犯冀南，他正率部誓死抵抗入侵的日军，为国尽忠，分身乏术……实在来不了……”
石友三手一抖，往后退了半步。
难道说他...石友三就这么满盘皆输了吗？
“滴滴滴——”耳机里突然有动静了。
通讯兵如蒙大赦，赶紧带上耳机，声音变了调。“大帅！这个呼号是第一军高树勋军长！”
他匆忙地捉起铅笔，在纸上抄录着。
片刻后，将译文递给了石友三。
石友三手抖得厉害。他把纸凑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惊闻大帅遇险，树勋痛彻心扉。末将已在柳下屯集结重兵，誓死保卫大帅安全。新八军全体将士枕戈待旦，只待大帅前来！高树勋。”
石友三的眼眶红了。
“树勋……”他把电报纸攥在手里，指节发白。“好兄弟……好兄弟！”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里重新烧起了一团火。
“弟兄们！高军长没有抛弃咱们！第一军还有二万人！二万人哪！只要跟高军长会合，老子就还是冀南的石大帅！到时候——”
他把电报纸往棉袄里揣，一把抹掉眼角的水渍，声音从沙哑变成了嘶吼。
“到时候老子第一个要把那些背叛老子的白眼狼碎尸万段！第二个要找陈锋算账！走！去柳下屯！”
五十三个人。
向北。
………
同一时刻。
宋连寨。
陈锋蹲在村口的残墙根底下，眼睛左右扫视着。战场还没扫完。远处零星有枪响，孔武带人在清理散兵。
“司令！司令！”
李听风从青砖大院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一张抄报纸。
“急电！八路军韦杰团长急电！”
陈锋接过来，扫了一眼。
“嬲你妈妈别！鬼子正在抢冀南据点？”
他一脚踢飞脚边的弹壳。
“老蔫儿！”
“在。”
“华少和徐震到哪了？”
“距……距这儿三十里，应该在清河北岸。”
陈锋掏出怀表。上午九点二十三分。
“联系华少——全部重火力立刻向冀南方向靠拢。徐震带山地营跟上。告诉他们，鬼子在冀南摘桃子，老子要让他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好...好。”
话没说完。
村口土路上，一匹川马跑了过来。
“司令！外围哨兵报告。沈思远，带着十几个人，从东边过来了！说是有要事面见司令！”
陈锋嘴角抽了一下。
他把扣子系了两颗，用手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眉头舒展。腰板挺直。
脸上挂起了温和微笑。
“走。”
他朝村口方向迈开步子，声音不疾不徐。
“老子倒要看看，这位沈特使大老远跑来，是送礼的，还是讨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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