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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9【宰相的妻子不能随便写诗】

    新任的两府重臣,一个接一个回京。

    徐来的中书班子,也渐渐充盈起来。

    都检正章楶。孔目房检正杨殊。吏房检正许将。户房检正张商英。兵礼房检正廖正古。刑房检正余善元。

    章楶那个都检正的职务,以前由吕惠卿担任,是宰相的高级顾问与文书总管。类似於“中办主任”。还稍微带着点“国X院秘书长”的意思。

    杨殊的孔目房检正职务,大概就是处理官员任免文件的主办秘书。原则上没有决策权,只负责文件的起草和收发。但在王安石的经营下,实际权力越来越大。

    所以杨殊更类似专管官帽子 (地市级以上)的“中组干部局局长”。

    当年给徐来留五贯钱的王厚之,一把年纪只混到县令。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县令退休,没想到还能参与伐夏。

    如今,王厚之又被调回京城,担任中书省孔目房堂後官。

    就连跟徐来同一年考进广州州学的清远县老乡郭申,以及徐来的广州州学室友温仲和,也纷纷被调到中书省担任堂後官。

    以上这些人的履历,都符合具体升迁条件,不存在什麽越级提拔。

    有王安石的前车之鉴,徐来非常注意这方面。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他不会越级提拔任何人。

    徐来小团体里的其他官员,除了韩维之外,多数被升官安排到宁夏。他们需要再熬一到三年,到时候以稳定宁夏的功劳升迁,不能在关键时期掺和进朝堂斗争。

    又是下班时间,徐来乘马车回家。

    亲吏和侍卫们皆昂首挺胸,沿途百姓纷纷避让。这种避让不止是畏惧权贵,还带着几分尊敬和感激。

    因为京城的物价,已经降下来了。

    开封市易务平价放出各类商品,瞬间把物价给压下去。

    商人囤积居奇?想都别想!

    在吕惠卿、吕嘉问等人的操控下,开封市易务已掌握京城所有商品的进货权、批发权和定价权。

    就算是京城的富商巨贾现在都只有一个追求:官府千万别把我搞破产。

    且拿一个叫郭怀信的富商举例。

    郭怀信在伐夏期间做开中贸易。即运输商品粮到前线,再回到京城换取盐引。

    然而,郭怀信在拿到盐引的同时,必须向市易司借钱做买卖。不管他有没有本钱,都必须向市易司借钱——按盐引的多少来借贷本金。

    郭怀信不知是周转不灵,又或者其他什麽原因,未能按期偿还本息。他赶紧把钱还给市易司,但还是被罚款1500多贯,还要追缴130贯的滞纳金。

    里里外外,倒亏不少。

    这段时间,朝廷正在调查市易司。郭怀信趁机申诉,认为自己给前线运粮有功,而且市易司不讲道理。他觉得罚款和滞纳金都收得过重。

    趁机申诉的商贾还真不少,现在搞得韩维非常头疼。因为市易司的账目不明,尤其是罚款对不上号,鬼知道进了谁的腰包。

    “徐相来了!”

    樊楼上一声呼喊,许多酒客、歌女和厮波,纷纷跑到阳台上,趴着栏杆朝徐来的车驾挥手欢呼。

    这已经是每天的例行节目。

    连樊楼的消费都降了,人们对小徐宰相那是真心拥戴。

    徐来的亲吏和护卫们,自然也与有荣焉,一个个都面上有光。就连最低级的普通护卫,一说自己跟着徐相做事,左邻右舍都会竖起大拇指。

    老百姓不懂什麽国家大事,他们只知道买东西更便宜了。京城米价虽然只跌回900文一石,远远高於王安石变法初期,但相比巅峰时的2000多文不值一提。

    “相公,几道侧门都有人。”一个家仆站在街角,看到徐来的马车,立即跑过去报信。

    徐来说道:“老规矩,走正门。”

    自从徐来拜相之後家里的几道侧门,天天被人排队堵着。有送礼的,有投书的,有攀关系的……不一而足。

    徐来让门子只接书信和名刺,礼物则一文钱都不能收。

    回到家里,徐来屁股都没坐热,几位门子就送来一堆名刺和书信。

    他自己亲自拆信阅读,每封信扫一眼就扔开。又让陈小乙在旁边念名刺。

    “相公,这个卢知原,自称是广州故人。”陈小乙递过一封名刺。

    当然是广州故人。

    宋仁宗死了以後,徐来和卢知原一起进京,各自代表地方大员哀悼先帝、祝贺新君登基。然後,他们又一起进太学读书。

    也算是知交好友,还一起升过热气球。

    徐来知道卢知原为啥投名刺,并非为其本人求官,而是为其父亲求情。

    山阳县令不是举报楚州窝案吗?卢知原的父亲卢秉,正是接下举报信的淮东提刑使,目前正在主导调查楚州贪腐案。

    但事情没那麽简单。

    因为卢秉也是变法派。

    卢秉跟吕惠卿的关系极为紧张,跟章惇没啥交情,跟曾布走得较近。但曾布已经失势,现在没给他撑腰。

    卢秉愿意向朝廷揭发楚州贪腐案,其目的就是通过查处吕惠卿的亲信,积极向新一届的领导班子靠拢。

    但卢秉自己的屁股也不干净!

    他向朝廷上疏揭发楚州官场的几天後,楚州知州、通判、监市易务等官员也上疏举报他。

    而且卢秉的黑历史都被翻出来。

    却是两三年前,卢秉在两浙提举盐事,轰轰烈烈搞东南盐法改革。

    说实话,改革方案做得挺好。但卢秉为了追求政绩,执行得过於急切,动辄举家刺配流放。

    两年时间,触犯禁令者多达万人。如按卢秉制定的规矩,全都得举家流放。这吓得吕惠卿都紧急叫停。

    为什麽会搞得如此离谱?

    因为变法派内部竞争太激烈了。

    卢秉最初跟曾布、章惇差不多地位,但他不会表现自己,而且做官的底线太高。渐渐的,他在变法派当中就掉队了,继而远离了变法派核心。

    於是,卢秉干脆抛弃做官底线,变本加厉敛财讨好王安石。结果他在东南搞出那麽大动静,被王安石贬去淮东做提刑使。

    现在,卢秉和楚州官员狗咬狗,还派儿子卢知原进京找徐来说情。

    徐来不方便见卢知原,但这案子他可以帮忙。

    因为徐来在《陈时政疏》里说过,只要认真配合朝廷赈灾,兢兢业业做好本职工作,以往的罪过都可以既往不咎。若不配合,才会新账旧账一起算!

    卢秉就是愿意配合的官员,而且还是在积极配合。

    楚州那一帮子官员,则属於顶风作案,竟敢利用灾情牟利,导致楚州饥荒更加严重。

    非但不能翻旧账处罚卢秉,如果时机合适,还要以揭发楚州贪腐而给他升官。

    这算是树立一个榜样,让以前干过坏事的变法派,抛下心理负担今後改做好事。

    徐来身为宰相,惩奸除恶不是目的,治理好国家才是根本。

    “咦! ”

    徐来拿到一封书信发现署名居然是晏几道。

    晏几道可太有名气了,徐来穿越之前,背诵过晏几道的诗词呢。

    晏几道在信里,先是祝贺徐来拜相,又赞颂徐来的施政,并讨论《铎声》文章的思想。

    接着,晏几道又说,他跟郑侠想要应聘《铎声》编辑。但《铎声》停刊了,编辑部大门紧锁,不知道该去找谁,所以斗胆向宰相府投书。

    晏几道虽然没有进士出身,但他的恩荫官阶极高 (只拿工资不做事那种)。让他做宰相亲吏是不可能的,甚至让他做中书省堂後官都属於侮辱。

    既然如此,就让晏几道做《铎声》编辑呗。如果做得乱七八糟就踢掉,那些稿件也废弃。做得好则可以提拔。

    至於郑侠,刚好符合中书五房堂後官的履职标准。可以扔去中书省做事,也可以暂时让他做《铎声》副总编 (总编是徐来)。

    “三叔,吃饭了!”豆娘在书房外喊道。

    徐来放下书信,踱步前往饭厅。

    豆娘的婚期已经定下,要明年才完婚。王厚去年考上进士,如今外放为县主簿。

    徐来不便提拔太快,打算明年再调王厚回京,安排一个清贵职务过渡,接着外放地方做县令或参军。

    即在正常的升官规则当中,给予王厚一定的优待。其他故旧也是如此,徐来不会为了谁破坏规矩。

    跟他关系亲近的,可以升得更快,但不可以越级提拔!

    王韶此时也在京城,被徐来安排在尚书省做官。

    尚书省虽然实权被削弱得很严重,但会经手中央各部门的大量公务。把王韶安排在那里,是让他熟悉朝廷事务,方便今後授予更高的中央要职。

    “唉,自从你做了宰相,回家都不怎麽跟我们说话了。”翩翩叹息道。

    徐来在饭厅主位坐下,歉意笑道:“忙完这一阵就好,现在的事情太多了。我要把各种新法,全都仔细梳理一遍,然後确定哪些该改、哪些该废。还要每天处理地方赈灾公文,还要安排调整京城和地方官员……”

    “好啦,好啦,知道你忙。”翩翩看似在抱怨,其实心里挺高兴。

    前几日,她还被向皇後召见。当时有许多命妇在场,除了向皇後之外,就数翩翩最威风。

    翩翩说道:“下个月向皇後生日,不止我被邀请,还有语儿、丁香和豆娘。不过向皇後说,现在各路皆灾,生日不能大操大办,也不会赏赐太多。我们送的生日礼物,也不能太过贵重,但又要体现出心意。我还在为送什麽礼头疼呢。”

    徐来说道:“不要写诗词,别留下文字。”

    “我懂了。”翩翩立即明白啥意思。

    身为宰相的妻子绝对不能写文章赞美皇後,不能留下任何文字被人抓住把柄。

    言官最喜欢弹劾这类阿谀奉承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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