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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7【只要底线足够低,再离谱也正常】

    皇帝临时增加朝会。

    一系列诏书宣麻,没提前收到消息的官员都懵了。

    哪有同时升迁这麽多重臣的?

    合理吗?

    但皇帝就是同意了,按徐来提供的名单来搞。

    这是因为新名单很特殊,徐来没有趁机安插亲信,反而在尽量调和各派势力。

    皇帝对此很满意。

    薛向属於恩荫出身,连进士都没考上。这种人能做副宰相?

    可以的,皇帝赐其进士出身就是。

    而且薛向以前就是三司使,这次伐夏还跟郭逵并列为头功。

    更重要的是,如今的朝堂充斥变法派。他们乐见薛向做副宰相,不但不会反对,反而还要积极支持。

    至於保守派,随着文彦博离京,他们在朝堂的势力变得异常虚弱。

    只要徐来愿意把范纯仁、司马光召回京城,保守派就会支持这份新名单。

    在死硬保守派们看来真正的斗争还在後面,一切等范纯仁、司马光还朝再说。

    所以,关於范纯仁、司马光和陈绎的任命,立即遭到变法派的强烈反对。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邓绾。

    这位老兄是吕惠卿的心腹,司马光回京就是接替他的职务。而他,则被贬官外放了。

    邓绾估计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直接质问皇帝:“陛下,臣何罪之有,为何被外放地方?”

    赵顼没有回答。

    哪有官员被贬职,当面质问皇帝原因的?

    立即有一人站出来指责邓绾:“你何罪之有?你阿谀谄媚吕惠卿,赋性奸回,论事荐人皆徇私。连同乡都为你感到不齿,认为你给他们丢脸了。你却说‘笑骂从汝,好官须我为之’!”

    说话之人,是监察御史丁执礼——吕惠卿的亲信、邓绾的下属。

    吕惠卿已经被贬官,邓绾今日又被贬官,丁执礼当然要赶紧表态。

    司马光即将做他的新上司,丁执礼必须跟邓绾划清界限,提前表示自己拥护司马光。

    而且,丁执礼以前协助编定新法,算是变法派当中的笔杆子,并没有亲手执行过新法。他今年才开始转做言官,还来不及参与构陷政敌,跟保守派的仇结得不深。

    这种情况下,丁执礼不跟吕惠卿、邓绾切割才怪了。

    邓绾被搞得不知所措,他完全没有想到,保守派不跟自己争执,反而是自己的属下跳出来。

    监察御史蔡确也跟着出列:“陛下,邓绾品行败坏,不可为御史中丞。此次被贬,实乃陛下圣明!”

    蔡确也是个政治动物。

    甚至可以说,蔡确是变法派当中,第一个发现皇帝对王安石不满的人。

    去年元宵节,王安石跟随皇帝一起观灯。在骑马准备进宣德门时,王安石被守门侍卫嗬止,还打伤了王安石的马。

    王安石对此非常不满,要求将负责此门的侍卫和太监治罪。

    这并非王安石专横而是法律存在空白。

    两府重臣以及亲王,是否可以骑马进宣德门,法律并未严格规定。全靠“惯例”来执行。

    王安石记得曾公亮做宰相时,他跟着曾公亮一起骑马进去过。

    而侍卫和文彦博则说不能骑马进去。文彦博声称自己从来都是在宣德门外下马。

    这件事可大可小关键在於什麽呢?

    在於王安石要求严惩侍卫和太监!

    说得难听一点,那是皇帝的看门狗,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而且,侍卫阻拦官员骑马入皇城,只要法律没有严格规定,那他们就属於尽职尽责。

    王安石可以怀疑是文彦博在指使,但绝对不能针对侍卫和太监。但王安石就是针对了,并认为是在回击文彦博。

    皇帝为了给王安石留面子,把一个太监给罢免,又把侍卫交给开封府处理。意思是大事化小,做做样子就可以了。

    但开封府直接杖责了十个皇城侍卫!

    这下轮到皇帝的面子挂不住。

    蔡确非常敏锐地观察到这一点,於是公然弹劾王安石。这是御史的职责,王安石也不好说什麽。

    同时,蔡确又狠狠弹劾开封府官员,搞得开封府判官和推官被罢官。

    皇帝表示很高兴,从此开始器重蔡确。

    蔡确此前反对张方平、徐来拜相,主要是反对张方平。现在大局已定,他也跟着做切割,反正已经攀上皇帝。

    接连被自己的两位下属背刺,邓绾简直难以置信。他不顾朝堂礼仪,转身怒视丁执礼和蔡确:“尔等皆反复小人!”

    丁执礼说:“我身为御史,持公义论事,何来反复之说?”

    蔡确说道:“仗义执言而已,小人自另有其人。”

    监察御史王圭 (不是宰相王珪)见两位同僚跳反,他自己跟邓绾的私交极为深厚,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抉择。

    於是,王圭选择装死。

    随着吕惠卿被贬,这一派的主心骨没了,现在直接在朝堂搞内讧。

    章惇对此漠然旁观。

    章惇已经收到了消息,徐来要举荐他做知制诰。

    这个职务,王安石上个月举荐过,但被章惇严辞拒绝——章惇认为新法执行有问题,不愿再无底线迎合王安石。

    现在王安石、吕惠卿、曾布相继离京,章惇正好可以站出来有选择性地收拢变法派。他乐见吕惠卿的心腹滚蛋!

    虽然继任者是司马光,但那是以後的事,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其他变法派见章惇不发表意见,邓绾又遭到属下背刺,於是也不敢贸然出头。

    这份大规模任命两府三司台谏重臣的名单,居然就此稀里糊涂地通过了。

    离谱吗?

    想想王安石胡乱提拔官员,徐来这次似乎又不离谱。虽然同时提拔者太多,但所有职务任命都没有违规。

    而且这种混乱时刻,必须快刀斩乱麻,赶紧稳定局势要紧,没时间一个个慢慢升官。

    王安石把朝堂规矩的下限搞得极低,徐来现在无论干什麽都挺正常。

    ……

    洛阳。

    群臣设宴庆祝。

    由於全国旱灾严重,官员们为了表明态度,宴席花销并未动用公使钱。

    AA制,自掏腰包。

    韩维笑容满面举杯:“此酒与司马先生同贺。”

    地牢修书才几年的司马光,精神状态目前还算良好。他在王安石罢相的前半个月,写了一份几千字的奏疏给皇帝。

    数日前,司马光读了徐来的《陈时政疏》,心中已经隐隐有些许期待。

    没想到徐来真举荐他回京,而且还是御史中丞这种职务。

    司马光感到惊喜又意外,已经跃跃欲试等着交接回京了。他要撸起袖子大干一场,把那些奸邪全部弹劾贬出朝堂!

    司马光喝完一盏酒,又举杯说道:“官家欲除新法积弊,吾等责无旁贷。我且先一步进京,诸君耐心等待。”

    韩维听到这话有些不高兴,这是准备跟变法派死斗啊。他虽然跟王安石闹翻,但依旧倾向於变法,终究跟司马光不是一路人。

    王益柔是最高兴的,喝完一杯又给司马光敬酒。

    这老家夥庆历年间写诗坏事,又在熙宁年间阿附王安石。由於实在是不靠谱,王安石都不想用他,把王益柔扔到洛阳养老 (西京留守)。

    作为一个依附过王安石的人,王益柔居然在洛阳如鱼得水。他隔三差五请保守派喝酒,痛骂王安石新法害民,还称自己是误信王安石。

    王益柔打算今後跟着司马光混。

    司马光先进京打前站,再把他王益柔举荐回京。然後携手开创大宋盛世!

    被贬为河南府推官的苏辙,则在喝下几杯以後,开始讨论现在的时局。

    苏辙提醒道:“在下前几日观《陈时政疏》,官家和徐相打算新旧并用。司马相公须当谨慎一些,至少在旱灾平息以前,弹劾新党不可牵连太广。”

    司马光说:“我亦知之。但某些奸邪必须弹劾!”

    譬如三司使元绦,徐来认为此人有能力,司马光却认为其道德败坏、徇私舞弊、毫无底线。

    徐来和司马光,对元绦的看法都没错。

    现在的元绦,已经不是几年前的元绦。随着官职越升越高,元绦也变得越来越飘,行事变得越来越有私心。

    尤其是元绦的儿子,这两年跳得非常厉害。

    一旦全国局势稳定,司马光就要猛怼元绦,非得把这个三司使干掉不可。

    众人越喝越高兴,开始当着韩维的面,大声密谋如何对付变法派。

    韩维听得有些懵逼,然後假装自己啥都没听见。他懒得去管此事,反正他也看许多变法派不爽。

    王益柔也明显喝高了,似乎忘记自己跟徐来的旧怨,醉醺醺的站起来写诗赞美宰相。

    【龙首当年冠士林,熙河万里扫尘侵。灵夏既平归版籍,羌戎相率献讴吟。

    调和鼎鼐新还旧,燮理阴阳古至今。四海苍生齐拭目,看公谈笑致时霖。】

    韩维对王益柔和徐来的恩怨极为清楚,他听到赞美诗彻底愣住。随即摇头苦笑,心中感叹:我的脸皮还是不够厚啊。换作我是王益柔,哪里有脸写这种诗?

    王益柔吟诵完自己刚写的诗,还在那里痛心疾首:“可惜《铎声》停刊了,否则此诗必寄去开封投稿。”

    席间的保守派们,此刻也是无语至极。

    王益柔喝醉了,那是啥事儿都干得出来。你写这种诗,就算送到徐来面前,人家真会提拔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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