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重临吕四
三月初十，一条小船自通州以西十七里的灰港南下，抵达江南後，只稍作停留，便经常熟、吴县等地前往杭州。
与此同时，扬州城内亦派出了「工作组」，东行通州，调查那边的情况。
而此时的邵树义，已然带着水师抵达长江口，操练了一整天。
入夜之後，全军停在吕四港附近，於十一日清晨展开了大规模的登陆行动—这也是操练计划的一部分。
洞宾楼上，母大虫、杨茂二人正在吃早饭，骤然见得大群军士在没膝的水中艰难踟蹰，登陆上岸时，都有些说不上话。
上千人登陆的场面，可不常见。而且，对於生活在内陆地区的他们而言，船在很多时候就是运货、摆渡的，拿来当武器都不常见，更别说载着大批人马搞登陆了。
而今整个天下，大概就邵舍和方国珍两个人有能力搞这种大场面了一唔，相比较而言，还是方国珍的场面更大一些。
折腾许久之後，四队战兵最先上岸，身边还拖着四艘从刀鱼战船上放下来的平底小船，满载各色器械、物资。
他们首先抽出步弓，登上了某处堤坝，从高处控扼全场，其他人则顾不得走起路来咕吱咕吱作响的靴子，列成数路纵队上了吕四场唯一的街道上，当道设防，阻遏敌人可能的冲击—一半渡而击可非常要命。
做完这一切後，数百农兵及水师兵士才分批上岸，整个登陆行动持续了半天才结束。
是的，登陆作战就是这麽麻烦。无论是冷兵器还是热武器时代，都是非常困难的行动，如果岸上恰好有人堵截你，失败的概率极大，所以需要出其不意。
邵树义走到大街上时，已然是正午时分，闻知消息的盐户首领们纷纷前来拜见。
母大虫、杨茂二人亦下了楼，挤到最前面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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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洞宾楼坐下说话。」邵树义笑了笑，道。
众人遂依言而行，纷纷赶往场上唯一的酒楼—这里几乎快成附近海盗、盐枭们的指定用餐地点了，东家来头应该也不小，居然能一直开下去。
抵达大厅後，傅氏兄弟带人去後厨点菜、监督，邵树义则坐在一张条凳上，一边招呼铁牛帮他脱靴子，一边问道：「地方找好了吗？」
「找好了，离这不远，十几步的样子。他开过粮店，他找的。」母大虫抱着臂膀，站在邵树义身前不远处，魁梧的身形几乎让整个房间暗了下来。
「邵舍，是我找的。」杨茂抱拳道：「一家粮铺，最重要的便是运输了。那个地方本是个晾晒咸鱼的空场，花不了几个钱就能买下。场後水挺深，有栈桥，可就近停泊船只大船来不了，小船没问题。邵舍只需募人於此盖些屋舍，便能存放粮食了。多出来的空地还能平整一下，作为演武场。」
邵树义一听，心下颇为赞许。这个杨茂挺细心的，在粮食买卖上也挺专业，後面定要给莫老虎打声招呼，拉他入粮行。
「我一会去看看。」他点头道：「你们现在带人去粮铺旁边支几口大锅，煮上粥，再去船上取粮食，以十石为限，今日我要请吕四场的盐户们吃粳米粥。」
杨茂见母大虫没有动弹的意思，遂领命而去。
前来拜会的盐户首领们听了，以目示意，都十分高兴。
邵舍果真是奢遮人物，不枉他们回来卖力鼓吹。
「吕四场的官吏还剩下几个？」似是想起了什麽，邵树义忽然问道。
「一个都不剩了，没人敢回来。」母大虫说道。
「若有人回来，先不要跟他硬顶。」邵树义说话之时，看向那七位盐户首领，道：「七个人不够，你们再推举三人出来，凑成十人，每人领五十乡兵。名册都登记好，送到兄弟粮铺，以後就各领各的人，休要弄错。今日就算了，明日一早来此领取器械，每人一杆长枪。枪先由你等自己保管，待兄弟粮铺建成後，统一送至粮铺武库中存放，勿要遗失。」
「是。」七人齐声应道。
「记住，尊奉号令。谁不听令，屡教不改之後，立时开革。」邵树义说道：「每月朔望两日，各自操练一天。还是那句话，稍安勿躁，我估摸着两淮运司早晚要派新的司令过来的，此人甫一上任，立刻报至兄弟粮铺，由店东出面与其交涉。今後每年煎多少盐，交给朝廷多少，你等自留多少，总会有个定数。
放心，我来之後，你等日子定然会比以前好过。运司衙门也不全是傻子，要想诸场太太平平做下去，总要让点步才行。
对了，曹金刚那人呢？怎麽一直没去狼山水寨？我等了他好几天。」
「邵舍，曹金刚躲在乡下呢。」吕七站了起来，说道：「我找过他连襟，递过话了，他直说要考虑考虑，这会还没回音。」
邵树义嗯了一声，没再说什麽。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曹金刚若不投靠过来，必然会被官府通缉，下场不好说。
邵树义还是希望他过来的，毕竟这是一个在余东盐场颇具威望的盐户头目—余东场就在吕四场西面，再往西则是余中场、余西场，沿着海岸线一字排开，都归海门县管。
「海门县令呢？」邵树义又问道。
「跑了，不知所踪。」有人说道。
「县里现在谁做主？」
「听说是典史韩匡，先前就是他在县里筹钱，重赏弓手及丁壮，才挡住了曹金刚那伙人。
「」
「此人是何来历？」
「就是海门本地的，为人较为豪雄，县里不少人都服他。」
邵树义明白了。
这也是个武断乡里的人物，只不过当上了县吏，披着官府的皮。
「他家住哪？」邵树义问道。
众人窃窃私语了起来，片刻之後，有人告了声罪，出门寻了一位盐户过来，道：「邵舍，此人知道韩匡家住哪。」
邵树义看向母大虫。
母大虫瞥了一眼那人，道：「一会带路。」
「先礼後兵。」邵树义提醒道：「若有可能，请来洞宾楼。」
「知道了。」母大虫摆了摆手，说道。
邵树义又仔细想了想，要控制海门县，这些地方上的牛鬼蛇神是关键。
典史韩匡是必须要搞定的。
他若不识相，自有手段收拾他。若识相，那就拉下水，为自己服务。
海门县的县令、达鲁花赤都跑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估计不太行了。
唯一没跑的主薄兼县尉还在城里，若有机会亦当接触一番。
料理完这边的事，邵树义还得再回趟通州，毕竟他在这里动静挺大的，得试探下州里的看法。
「吃饭吧。」眼见着饭菜快好了，邵树义大手一挥，招呼众人入席。
******
一整个下午，邵树义都在预定为兄弟粮铺的地方转悠。
五口大锅早就支好了，不知道谁还抬来了一个巨大的牢盆（煎盐用的），同样煮上了粥。
陆续有盐户围了过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光着脚，有的穿着草鞋，有人手里还拿着还没来得及放下盐铲，所有人领到粥後，皆千恩万谢，直接蹲下开喝。
喝完後，有人开始打听这个邵舍是谁，哪里人，怎出手如此阔绰？慢慢地，名气就开始传扬出去了。
邵树义对此也很满意。
这些粮食不是白花的，他将其称为必要的「营销费用」，与起义军打下一地後开仓放粮有异曲同工之妙。
名气大了後，甚至有人不愿当乡兵，想直接跟着邵树义干。
他没有全要，最後只挑了十几个看着身板、胆气还不错的人，着其带上家人，待回程时返回狼山水寨。
七位盐户首领则回到各个灶区喊人，只一会就凑足了各自的五十人，连带着新推举的三位首领，乌泱泱跑过来，一一登记。
这五百人自然不是精挑细选的，仓促间喊过来的，定然是首领们的亲朋好友或关系不错之辈，所以看着就高矮胖瘦不一—呃，好像没胖的——年龄跨度也不小。
但没关系，乡兵麽，又不是主力部队，以後慢慢汰弱留强便是。
当然，他们也是主力战兵的预备役，表现出色的是有机会补入战兵队伍，把家迁到马驮沙，从此成为募兵的。
傍晚时分，邵树义终於见到了传说中的曹金刚。
这厮身边跟着三四个膀大腰圆的同伴，见面第一句话就是：「邵舍，我听人说你给了一百亩地的许诺。我自己好打发，可手下百十号兄弟，不能光靠一张嘴。」
邵树义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个人。
曹金刚三十来岁，个子不高，但骨架粗大，肩膀像两扇磨盘，一看就是孔武有力之辈。
收回目光後，邵树义道：「地不是现在就能分下去的。但盐嘛，现在就能买。」
曹金刚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能给到多少钱一斤？」
「三百文。」
「不是说愿意编练乡兵的，给五百文一斤麽？」
邵树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问道：「想让我帮你养人啊？」
曹金刚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倒也不是不行。」邵树义笑道：「待我将吕四场这边料理完毕，去余东场经营的时候，便可以了。而今麽，帮你脱了身上的麻烦，便已经不错了，人要知足。
曹金刚闻言脸色一变，身边的几个伴当亦脸色不善地看了过来。
邵氏卫队下意识将手抚到了腰间刀柄之上。
片刻之後，曹金刚拦住了伴当，拱手道：「邵舍你是做大事的，我服。有什麽事，招呼一声便是，定不推辞。」
「好说，坐下用点饭食吧。」邵树义指了指旁边的铁锅，道：「那有木碗，自己盛。」
曹金刚也不推辞，道了声谢後，迳自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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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宾楼上，母大虫、杨茂二人正在吃早饭，骤然见得大群军士在没膝的水中艰难踟蹰，登陆上岸时，都有些说不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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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我来之後，你等日子定然会比以前好过。运司衙门也不全是傻子，要想诸场太太平平做下去，总要让点步才行。
对了，曹金刚那人呢？怎麽一直没去狼山水寨？我等了他好几天。」
「邵舍，曹金刚躲在乡下呢。」吕七站了起来，说道：「我找过他连襟，递过话了，他直说要考虑考虑，这会还没回音。」
邵树义嗯了一声，没再说什麽。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曹金刚若不投靠过来，必然会被官府通缉，下场不好说。
邵树义还是希望他过来的，毕竟这是一个在余东盐场颇具威望的盐户头目—余东场就在吕四场西面，再往西则是余中场、余西场，沿着海岸线一字排开，都归海门县管。
「海门县令呢？」邵树义又问道。
「跑了，不知所踪。」有人说道。
「县里现在谁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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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是何来历？」
「就是海门本地的，为人较为豪雄，县里不少人都服他。」
邵树义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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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住哪？」邵树义问道。
众人窃窃私语了起来，片刻之後，有人告了声罪，出门寻了一位盐户过来，道：「邵舍，此人知道韩匡家住哪。」
邵树义看向母大虫。
母大虫瞥了一眼那人，道：「一会带路。」
「先礼後兵。」邵树义提醒道：「若有可能，请来洞宾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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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树义又仔细想了想，要控制海门县，这些地方上的牛鬼蛇神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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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门县的县令、达鲁花赤都跑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估计不太行了。
唯一没跑的主薄兼县尉还在城里，若有机会亦当接触一番。
料理完这边的事，邵树义还得再回趟通州，毕竟他在这里动静挺大的，得试探下州里的看法。
「吃饭吧。」眼见着饭菜快好了，邵树义大手一挥，招呼众人入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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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下午，邵树义都在预定为兄弟粮铺的地方转悠。
五口大锅早就支好了，不知道谁还抬来了一个巨大的牢盆（煎盐用的），同样煮上了粥。
陆续有盐户围了过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光着脚，有的穿着草鞋，有人手里还拿着还没来得及放下盐铲，所有人领到粥後，皆千恩万谢，直接蹲下开喝。
喝完後，有人开始打听这个邵舍是谁，哪里人，怎出手如此阔绰？慢慢地，名气就开始传扬出去了。
邵树义对此也很满意。
这些粮食不是白花的，他将其称为必要的「营销费用」，与起义军打下一地後开仓放粮有异曲同工之妙。
名气大了後，甚至有人不愿当乡兵，想直接跟着邵树义干。
他没有全要，最後只挑了十几个看着身板、胆气还不错的人，着其带上家人，待回程时返回狼山水寨。
七位盐户首领则回到各个灶区喊人，只一会就凑足了各自的五十人，连带着新推举的三位首领，乌泱泱跑过来，一一登记。
这五百人自然不是精挑细选的，仓促间喊过来的，定然是首领们的亲朋好友或关系不错之辈，所以看着就高矮胖瘦不一—呃，好像没胖的——年龄跨度也不小。
但没关系，乡兵麽，又不是主力部队，以後慢慢汰弱留强便是。
当然，他们也是主力战兵的预备役，表现出色的是有机会补入战兵队伍，把家迁到马驮沙，从此成为募兵的。
傍晚时分，邵树义终於见到了传说中的曹金刚。
这厮身边跟着三四个膀大腰圆的同伴，见面第一句话就是：「邵舍，我听人说你给了一百亩地的许诺。我自己好打发，可手下百十号兄弟，不能光靠一张嘴。」
邵树义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个人。
曹金刚三十来岁，个子不高，但骨架粗大，肩膀像两扇磨盘，一看就是孔武有力之辈。
收回目光後，邵树义道：「地不是现在就能分下去的。但盐嘛，现在就能买。」
曹金刚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能给到多少钱一斤？」
「三百文。」
「不是说愿意编练乡兵的，给五百文一斤麽？」
邵树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问道：「想让我帮你养人啊？」
曹金刚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倒也不是不行。」邵树义笑道：「待我将吕四场这边料理完毕，去余东场经营的时候，便可以了。而今麽，帮你脱了身上的麻烦，便已经不错了，人要知足。
曹金刚闻言脸色一变，身边的几个伴当亦脸色不善地看了过来。
邵氏卫队下意识将手抚到了腰间刀柄之上。
片刻之後，曹金刚拦住了伴当，拱手道：「邵舍你是做大事的，我服。有什麽事，招呼一声便是，定不推辞。」
「好说，坐下用点饭食吧。」邵树义指了指旁边的铁锅，道：「那有木碗，自己盛。」
曹金刚也不推辞，道了声谢後，迳自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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