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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六十八章 论功与制衡

    “首辅停职,宁王圈禁,兵部与户部共抓了十九名官员?”

    韩谨捧着长安急报,纸边被他指腹捻的起了毛,仍舍不得放回案上。

    三司官员挤在正堂两侧,昨夜还替孙明礼递话求情的几个人,天亮之后全挪了脚跟。

    度支判官扑通跪下,额头贴到青砖上。

    “下官受孙明礼胁迫,才在账册上签押,幸亏使君查出内情,替三司保住清白,下官愿把织坊暗账全交出来。”

    许元坐在长案后面,把急报最后一页翻过去,才抬眼瞧他。

    “也是你吧,昨夜交出钥匙的人。功劳记一笔,罪责也记一笔,能不能脱罪,等大理寺公文送到再说。”

    度支判官抬起肩膀,还想再表忠心,韩谨直接伸手扯住他的后衣领,把人拽去旁边。

    “使君说的够明白了,别跪在这里挡路,北院夹墙里的文书搬完没?”

    “搬着呢,封条也贴好啦。”

    “少一本的话,你就回牢里陪孙御史翻账册吧。”

    判官赶紧爬起来退下,其余官员立刻闭紧嘴,连靴底挪动声都变轻了。

    陈武侯从廊外走进来,把一封军报放至长案边。

    “接到朝廷旨意了,陇右各个营,兵部派的监军已经看管起来,军中人心算是安定啦。”

    “这就叫算?”

    许元合起军报,纸页在案上压出轻响。

    “首辅失势,宁王也关在府里,谁还敢拿陇右军替东宫案陪葬,朝廷总不能不让将士吃饭吧?”

    “粮从谁手里领?”

    “户部。”

    “军械由谁来拨?”

    “兵部。”

    “将领任免权归谁管?”

    许元把长安急报推回去,纸角停在陈武侯手边。

    “空出十九把椅子了,兵部与户部,首辅一倒台,太子会安排什么人坐上去?”

    “东宫的人。”

    “难道换一批东宫的人管粮草军械,陇右军就安稳了?”

    首辅在位的时候,陇右军能借东宫这块招牌遮风,首辅一垮,陇右反倒成了朝廷眼中难收拾的边军。

    八万兵马驻在关外,吃着朝廷粮饷,又同沙州私下往来,换谁坐在中枢,都不可能让这股兵权散在外头。

    “转头就动陇右军,太子才受过委屈,总不至于吧。”

    “他哪里用得着拔刀。”

    陇右粮道图被许元从账册底下抽出。

    “换监军,查空饷,把各营分批换防!朝廷旨意哪能挑得出错处?等你发现兵权被拆了,陇右军早就改姓啦。”

    视线盯紧图上红线,拇指被陈武侯压去粮仓那。

    “照你这么说,咋整?”

    “继续争啊。”

    “争啥啊?”

    “粮道,盐场,商税,沙州与陇右要抢,驻军也得死磕。”

    脑袋抬起,陈武侯死死盯紧许元。

    “昨夜咱们才搭伙保住小命,今天就翻脸?”

    “明面上咱们掐的越凶,老爷们睡的才越香!”

    界线被许元拿朱笔画在凉州与沙州之间,墨色顺着山口延绵过去。

    “陇右上奏去告沙州截留军粮!沙州也反咬一口说你们纵兵扰民。反正每回都只能查出些鸡毛蒜皮的小破事。”

    “那朝廷要是硬逼着我出兵抢呢?”

    “派兵去界碑,动嘴皮子骂足三天再撤呗。”

    “那沙州要是真的赖账咋办?”

    “那我这头也派人去骂你三天啊。”

    盯了片刻,手掌被陈武侯拍去地图上,案上笔洗跟着晃。

    “你这张破嘴,搁军阵里怕是能顶两营弓手!”

    “养弓手要掏饷钱,我这种白嫖的可不用啊。”

    抱着文册站门外,半截笑声漏出,韩谨又低头装咳嗽。

    陈武侯也没憋住乐。

    “明面上掐架没问题,背地里咋互相帮衬?”

    “只要陇右缺粮,沙州商队就走黑市送。沙州要遇袭,斥候就赶紧通风报信。”

    三处关口被许元用朱笔圈死,纸面上只留圆圈。

    “朝廷敢调你们南下,沙州直接报铁勒犯边!调沙州军入关,陇右马上报吐谷浑越境。大家耗在老巢谁也别挪窝!”

    没急着答应,陈武侯走到门口,瞅着院里巡逻的兵卒。

    陇右军为好处各路都押过宝,两头讨好的下场就是军饷被扣、主将挨整。

    许元这法子带坑,但两家把兵马捂在手里,好歹比坐等朝廷活剐了强吧?

    “联手成,沙州必须让出三条盐路。”

    “做梦呢,就一条。”

    “两条!少一根毫毛免谈!”

    “一条半!西边单月归你双月归我。”

    扭头走回长案,陈武侯大咧咧伸手。

    “算你狠,成交。”

    没去击掌,地图被许元折起来塞进信封。

    “今天这番话跨出这道门谁也别认账,空口白牙的约定绝对不留字据!”

    “连个字据都不敢写,我还咋信你?”

    “那你可以不信啊。”

    啐两句脏话,陇右军令牌被陈武侯掏出,死死按在地图封口的火漆上。

    刺史大印也被许元砸上去。

    封好的信谁也没拿,秦茂端来火盆搁在俩人中间,东西当场烧成了黑灰。

    瞅着火盆,陈武侯压低声音盘问。

    “你真准备跟东宫撕破脸?”

    “太子那头正要用沙州挡枪,何必急着现在拼命?”

    “要是哪天他用不上沙州了呢?”

    “真熬到那会,重新坐下谈价码呗。”

    扯烂衣领扣子,陈武侯扭头让亲兵抬木箱。

    军籍抄本塞在箱内,一册名录压在顶上。

    “全这儿啦!全是兵部插进来的眼线。首辅之前摸清底细全靠这帮吃里扒外的杂碎。”

    名录被许元掏出,封面在掌心散着凉意。

    “为何一直留着这些人,你既然查到了?”

    “朝廷还会塞新的过来,如果杀光旧探子,留着这些人,至少能知道谁在往外递话啊。”

    陈武侯点了点名录封面。

    “其中半数替首辅办事,剩下的归兵部职方司,还有几个身份没查透,你自己用这册名录时多留神。”

    “沙州难道也有?”

    “不分地界的,兵部探子。凡是边军重镇,都有人死死盯着。”

    秦茂接过名录,按军营与职务逐行核查。

    排在前面的多是校尉跟粮官,其中几人早被沙州军监视,记的来历也能对的上。

    翻到最后一页时,秦茂的指尖停在纸角。

    他把名录凑到窗边,又看了一遍官职和籍贯,转身递给许元。

    “使君,这上面为什么写着谢珩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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