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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七章 :郑州

    校场中央,点将台上,朱温已披甲而立。

    他穿着明光铠,一振大氅,像只蓄势待发的猛虎。

    身旁站着朱珍、李唐宾、胡真,三人皆甲胄鲜明,按刀肃立。

    台下,两万大军已列阵完毕,旌旗如林,刀槊如林,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朱温走到台前,目光扫过军阵。

    「儿郎们!」

    他开口,声音不高,经令兵传唱,传遍全场。

    「义成军夏侯晏、杜标,杀节度使安泰,据城造反,反我宣武!」

    台下响起低低的骚动,随即平息。

    「我朱温要看看他们哪来的胆子!」

    「我令!」

    「朱珍部为前锋,李唐宾部为中军,胡真部为後军。即刻出发,目标郑州管城!」

    「此战有功者赏!畏缩者斩!」

    「出发!」

    台下,两万宣武军齐声怒吼:

    「威!威!威!」

    声浪如雷。

    朱温转身,对朱珍下令:

    「辎重车慢,如果今日真有雪,恐误行程。」

    「你部万人为前军,只带三日乾粮、必备箭矢,其余辎重,由李唐宾、胡真缓行。」

    「轻装疾进,务必在明晨抵达管城!」

    朱珍一惊:

    「节帅,不带辎重,若攻城不克……」

    「攻不克,就死在城下!」

    朱温打断他,眼神冰冷:

    「所以你就给我打下来!」

    朱珍不敢再言,躬身领命。

    鼓角齐鸣,大军开拔。

    十月十七日,西时三刻,大军出汴州。

    果然半路就遇到了大雪。

    起初是细碎的雪沫,随风飘洒;渐渐地,雪片如鹅毛,纷纷扬扬。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远山、近树、道路,都模糊在雪幕之後。

    两万人马,如一条黑色长龙,在雪地中蜿蜒前行。

    朱珍部八千人为前锋,轻装疾进;李唐宾部一万为中军,步骑混杂;胡真部两千为後军,押着辎重。积雪迅速加深。

    马蹄陷进去,拔出来时带起大团雪泥;车轮碾过,留下深深的沟壑。

    寒风卷着雪片,打在脸上像刀割。

    宣武军们缩着脖子,将衣领拉高,可寒气还是无孔不入,从领口、袖口钻进去,冻得人牙齿打颤。队伍中,朱元礼骑在战马上,裹着衣袍,眉毛上尽是白雪。

    他回头看了一眼,两百牙兵,个个埋头前行,无人抱怨。

    不是他们觉悟多高,而是军中有令,军中怨忿语,当场斩首。

    但人力终究有极限。

    行不到三十里,已有大量军卒掉队。

    他们脚冻伤了,走不动,瘫在雪地里。

    军中拔斩队提着刀巡视,看见掉队者,不问缘由,一刀砍下脑袋,插在路旁木桩上示众。

    血染红了雪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朱汉宾走在厅子都少年队中。

    他穿着袍子,背着横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

    脚已冻得麻木,每走一步都疼。

    身旁的刘郓喘着粗气,低声问:

    「汉宾,你……你还能走吗?」

    「能。」

    朱汉宾咬牙:

    「我阿爷说过,武人没有「不能』。」

    前方传来命令:

    「加速!今夜务必抵达管城!」

    队伍加快速度。

    许多少年跟不上,摔倒在雪地里,又被同伴拉起。

    韩隋老牙将在队前吼:

    「不许停!停就是死!」

    子夜时分,雪更大了。

    积雪已没过小腿。

    许多武士的鞋袜湿透,脚冻得失去知觉,战马也疲惫不堪,鼻孔喷着粗粗的白气,步伐越来越慢。朱珍策马来到朱温身侧,脸色凝重:

    「节帅,这样走下去,不等到了管城,人马先垮了。」

    「是否找个地方紮营,等雪小些再走?」

    朱温勒住马,望向远方。

    雪幕中,天地一色,黑夜中,军队借着大雪的反光,埋头行军。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

    「朱珍,你是才跟我吗?」

    朱珍一怔:

    「这些年我们打过多少仗?吃过多少苦?莫说冻死,人肉又吃了多少?」

    「我们都是从屍山血海滚出来的,哪一次,比今天容易?」

    「夏侯晏反我,这个口子不能开,不然洛阳、曹州、汝州都有样学样!」

    「所以这大雪下得好啊!有了这一场大雪,那夏侯晏必懈怠!」

    「明日攻城必克!」

    朱珍哑口无言。

    朱温一抖缰绳,继续前行,声音随风雪传来:

    「传令全军:有畏缩不前者,斩;有怨言喧譁者,斩;有掉队落伍者,斩。「

    「我朱全忠今日与儿郎们同甘共苦,我走前面,你们跟着!」

    说罢,他催马前行,走到队伍最前。

    有牙兵要跟上,被他挥手制止:

    「退後!我走前面!」

    主帅亲为前锋,前军诸吏士无不震动。

    原本萎靡的士气,陡然一振,人们咬紧牙关,顶着风雪,继续前进。

    後方,朱元礼看着朱温的背影,低声对身旁的赵大郎说:

    「看见没?这就是节帅。他能成事,不是没道理的。」

    赵大点头:

    「跟着这样的主帅,死也值了。」

    队伍继续在雪夜中跋涉。

    十月十八日,丑时三刻,管城。

    雪依旧在下,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

    城头守军大多睡了,只有几个哨兵缩在垛楼里,围着炭盆打盹。

    炭火将熄未熄,也没了温度。

    谁也没想到,这样的雪夜,会有人攻城。

    直到第一架云梯「眶」地搭上城墙。

    城头义成兵惊醒,探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城下,黑压压全是黑影!

    接着猛然一亮,数不清的火把如繁星,在雪地中连成一片。

    接着,云梯如林,正一架接一架靠上城墙。

    此时城头各处,凄厉叫喊划破雪夜。

    义军仓皇应战,可已经晚了。

    朱珍部率先登城。

    宣武军们口衔短刀,手脚并用,冒着箭矢擂石向上攀爬。

    雪湿了梯子,滑不留手,不断有人失足跌落,摔在雪地里,无声无息。

    但後面的人毫不犹豫,继续向上。

    牙将朱元礼率牙兵队攻东门。

    他口衔横刀,攀梯而上。

    城头守军放箭,箭矢「嗖嗖」从耳边飞过。

    他不管不顾,奋力向上,快到垛口时,一名义成军举刀砍来,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刀,捅进对方小腹,再一脚将屍体踹下城墙。

    「宋州朱元礼先登!」

    他嘶声大喊。

    更多的宣武军武士登城。

    城头陷入混战。

    雪地被血染红,又被新雪覆盖。

    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混着风雪,在管城上空回荡。

    夏侯晏和杜标是被牙兵叫醒的,此时东门已失。

    「怎麽可能!」

    夏侯晏披甲提刀,冲出府衙:

    「这麽大的雪,朱三怎麽可能来得这麽快!」

    牙兵哭道:

    「是真的!宣武军已入城,正往衙署杀来!」

    杜标脸色惨白:

    「快!召集牙兵,守住衙署!」

    可来不及了。

    朱珍部已杀到衙署前,李唐宾部控制了粮仓武库,胡真部堵死了四门。

    义成军牙兵虽骁勇,但仓促应战,又被分割包围,很快溃散。

    夏侯晏和杜标率牙兵死战,退入衙署,闭门固守。

    但大门很快被撞开,宣武军如潮水般涌入。

    最後的战斗在衙署庭院进行。

    夏侯晏手持长槊,连杀三人,浑身是血,状若疯虎。

    杜标使刀,护在他身侧,两人背靠背,做困兽之斗。

    朱元礼率牙兵冲入庭院,见院内正厮杀,想都没想便带着队伍杀了进去。

    朝阳出来,院内的厮杀越发惨烈。

    数百武士在大院中混战。

    夏侯晏很快被一槊刺中他肩窝倒地,那边杜标急忙来救,也被一刀砍中大腿,倒地不起。

    於是,宣武军牙兵一拥而上,将两人捆了个结实。

    至此,管城全城陷落。

    从大军抵达城下,到破城擒贼,不过一个时辰。

    但胜利的代价,是鲜血。

    朱元礼在院内的混战中,被流箭射中咽喉,当场毙命。

    他倒下时,眼睛还睁着,望着漫天飞雪。

    朱汉宾在少年队中,负责清扫残敌。

    他听见父亲战死的消息时,正在一条小巷里追杀溃兵。

    他愣在原地,手中的横刀「当嘟」掉在地上。

    「阿爷……」

    他喃喃道,随即疯了一样冲向衙署。

    衙署庭院里,屍体横陈。

    朱元礼躺在雪地中,咽喉插着一支箭,血已凝固。

    赵大郎、王二郎跪在一旁,默默流泪。

    朱汉宾扑到父亲身上,放声大哭。

    韩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二郎,节哀。你阿爷是战死的,是好汉子。」

    朱汉宾擡起头,满脸泪痕,眼中却燃起仇恨的火:

    「谁杀的?谁杀了我阿爷?」

    王二郎在旁低声道:

    「是夏侯晏的牙兵,那人已被咱们砍了。」

    朱汉宾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站起身,擦乾眼泪,对韩隋说:

    「韩头,我要见节帅。」

    十月十八日,辰时,义成军幕府大堂。

    雪停了,天色微明。

    阳光从云缝中漏下,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义成军幕府内外,刀枪林立,宣武军武士肃立如松,甲胄上的血污已凝结。

    大堂上,朱温高坐。

    他没穿甲胄,只着一件深青色锦袍,外罩黑貂裘,头戴乌纱襆头,面色阴沉如铁。

    连夜的雪地行军,朱温也非常疲惫,但他依旧保持着无穷精力,至少外表是这样。

    堂下站着朱珍、李唐宾、胡真及数十名牙将,个个甲胄染血,杀气腾腾。

    堂中跪着十几人。

    为首的是夏侯晏、杜标,两人被五花大绑,跪在最前。

    夏侯晏肩上伤口还在渗血,将绑绳染红;杜标大腿中枪,跪不稳,全靠牙兵架着。

    後面是几个义成军的各文武,人人面如死灰,瑟瑟发抖。

    朱温没看夏侯晏和杜标,先看向一个穿青袍的文吏。

    「你是管城县的县令?」

    那县令浑身一颤,伏地磕头:

    「是……是,小人管城县令陈……」

    「既为义成军人,便该守土有责。」

    朱温打断他,语气平淡:

    「尔等敢反我,应该不怕死。城既破,你作为县令该穿着官衣,坐在这衙署里尽节。」

    「而你被抓来时,欲要从狗洞中钻走,是何道理?」

    县令脸色惨白,只是发抖。

    朱温又问:

    「夏侯晏、杜标杀安泰时,你在何处?」

    「…小………小人在家·……」

    「在家作甚?」

    「睡……睡党………

    朱温冷笑一声:

    「你作为安泰下属,不能为上尽忠,又不能在乱时就义,留你何用?」

    说完,朱温哼了句:

    「杀了。」

    话落,两名牙兵上前,拖了县令就走。

    那县令这才反应过来,嚎哭求饶,声音凄厉,渐渐远去,最终戛然而止。

    堂中更静了。

    只有寒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火把摇曳。

    朱温这才看向夏侯晏和杜标。

    两人跪着,腰板却挺得笔直。

    夏侯晏年约四十,面黑须浓,是义成军左厢都虞候;杜标三十出头,是义成军右厢都虞候。此刻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夏侯晏……」

    朱温缓缓道:

    「安师儒待你不薄,为何杀其子?」

    夏侯晏昂头:

    「安泰懦弱无能,犬子一个,认贼作父,该杀!」

    「不杀他,我义成军岂不是成你朱温的狗?能有活路?」

    「活路?」

    朱温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

    「投我宣武,不是活路?」

    「朱温,你是什麽人?乱贼耳!」

    「我义成军乃官军,岂能在贼下为官?更不用说,你朱三刻薄真恩,动辄杀人,与其任你宰割,不如放手一搏!」

    朱温不怒反笑:

    「说得好。可反我,就不是死路?」

    夏侯晏咬牙:

    「我义成儿郎,宁可战死,不愿苟活!」

    朱温点点头,不再看他们,转向朱珍:

    「朱珍,你俘虏的义成军牙兵,有多少?」

    朱珍躬身:

    「回节帅,约三千。」

    「拆了。」

    朱温淡淡道:

    「分给李唐宾、胡真一千,你留一千。」

    朱珍闻言,眉头微皱。

    他本指望独吞义成军精锐,如今却要三家分,心中不忿。

    但朱温既已下令,他不敢多言,只沉声应道:

    「遵命。」

    那边胡真却心中一喜。

    他资历不如朱珍、李唐宾,此战也是落在後面推辎重,没任何损失,就得领一千牙兵,白捡!那边,朱温瞥见朱珍脸色阴沉,似笑非笑:

    「朱珍,你有话说?」

    朱珍连忙低头:

    「末将无话。」

    「无话就好。」

    朱温收回目光,看向夏侯晏和杜标:

    「之前我入义成,你二人要是敢抗我,我朱三还当你们是个忠汉子!」

    「现在嘴上说的倒是好听,什麽这那的,还不是想搏一把?」

    「既然赌,那就是要服输!」

    「来人,杀了!」

    「悬首城门,示众三日。」

    牙兵上前,拖了两人下去。

    夏侯晏仰天大笑:

    「朱三!你今日杀我,明日必有人杀你!这乱世,谁也别想独活!」

    笑声渐远,最终消失在风雪中。

    朱温不以为意,真是婆婆妈妈,聒噪庸人!

    他怕死?怕死他就不会出芒砀山!

    堂中跪着的,还剩七八个文吏。

    朱温扫了一眼,问朱珍:

    「这些是何人?」

    朱珍不说话,旁边的胡真忙道:

    「都是义成军幕府文吏,有掌书记、判官、推官等。」

    朱温「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一个穿灰袍的中年文士身上。

    那人约莫四十岁,面白微须,眼神沉稳,虽跪着,腰背却挺直,与周围瑟瑟发抖的同僚截然不同。「你叫什麽?」

    朱温问。

    文士擡头,不卑不亢:

    「在下郑申,义成军书手。」

    「郑中串·……」

    朱温重复这个名字:

    「何处人氏?」

    「郑州荥阳人。」

    「既是本地人,为何不逃?」

    郑申淡淡道:

    「逃无可逃。天下虽大,何处可容我一措大?」

    朱温笑了:

    「倒是个明白人。可愿为我效力?」

    郑申沉默片刻,缓缓道:

    「在下有一策,可为节帅定霸中原。」

    此言一出,堂中诸将都看向他。

    朱珍嘴角撇了撇,面露不屑;李唐宾面无表情;胡真则有些好奇。

    朱温挑了挑眉:

    「哦?说来听听。」

    郑申挺直腰背,朗声道:

    「节帅如今据有宣武、义成、许州、东畿四镇,拥兵十万,雄踞中原。」

    「然四面皆敌:北有河东李克用,东有兖海朱瑾,南有陈、蔡、保义,西有河中王重荣。」「若四面开战,节帅必力不能支。」

    他顿了顿,继续道:

    「故在下之策,可东守西攻,以王重荣祸乱朝纲,出兵清君侧。」

    「如今河阳诸葛爽病重,可稳洛阳以北。尔後再图关中,控遏四塞,奉天子,讨不臣!」

    「霸业可定!」

    堂中一片寂静。

    诸将面面相觑,都觉得这话有些道理,却又太过空泛。

    朱温盯着郑申,看了许久,忽然嗤笑一声:

    「我还当是什麽奇策,原来不过是拾人牙慧。」

    「你说的我不懂?你拿这个来糊弄我?」

    郑申面色不变:

    「策不在奇,在於可行。节帅若觉不可行,在下无言。」

    朱温冷笑:

    「清君侧,那就是要我朱温做乱臣贼子!」

    「我现在本就四面交恶,东面朱暄和我斗,南面张自勉和赵家兄弟犯我许州。」

    「你现在还让我开衅王重荣!」

    「我看你这措大就是要害我?」

    那边郑申还要说话,朱温摆摆手,不耐烦道:

    「罢了,罢了。你这人,口舌倒是伶俐。可惜,我朱全忠行事,向来只信刀枪,不信口舌。」他指了指角落的尿壶:

    「既然你想效力,就先从实事做起。那尿壶满了,你去倒了,洗乾净拿回来。」

    堂中诸将一愣,随即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郑申脸色一白,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缓缓起身,走到角落,端起那铜制尿壶,转身向堂外走去。

    朱温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时,堂外传来喧譁。

    韩隋带着朱汉宾进来,少年一身血污,眼睛红肿。

    「节帅!」

    韩隋抱拳:

    「厅子都见习武士朱汉宾,其父朱元礼今日先登,在夺取幕府的时候,战死,这少年请见节帅。」朱温看向朱汉宾,眼神柔和了些:

    「汉宾,过来。」

    朱汉宾走到堂前,跪下行礼:

    「小人朱汉宾,拜见节帅。」

    「你阿爷的事,我听说了。」

    朱温缓缓道:

    「他是我朱温的乡党,对得住我!」

    「战死沙场,是武人的荣耀。你莫要太过悲伤。」

    朱汉宾擡头,眼中含泪,却强忍着不流下:

    「节帅,末将不悲伤。末将只求一件事,让我上阵杀敌,为我阿爷报仇!」

    朱温点点头:

    「好!有种!不愧是朱家儿郎!」

    他沉吟片刻,道:

    「朱元礼战死王事,有功於国。」

    「其子朱汉宾,年虽幼,志气可嘉。今选置帐下,编入属籍,补为厅子都正武士,领其父旧部。」此言一出,堂中诸将皆惊。

    朱汉宾才十四岁,竟能继承父职,领两百牙兵?这是莫大的恩宠。

    那边,朱珍还待生气,听到这话後,又忍不住道:

    「节帅,汉宾年幼,恐难服众……」

    朱温摆手:

    「我朱全忠用人,不问年纪,只问本事。」

    「汉宾今日随军攻城,手刃三人,我已知道。他有本事,就该重用。」

    他看向朱汉宾:

    「汉宾,你可能担当?」

    朱汉宾重重叩首:

    「末将必竭尽全力,不负节帅重托!」

    「好!」

    朱温起身,走到朱汉宾面前,亲手扶起他: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宣武军的牙将。好好干,将来封侯拜将,光耀门楣,也不枉你阿爷为你挣下的家当。」

    然後,朱温转向李唐宾,说道:

    「这孩子归你了,好好带。将来必是一员猛将。」

    李唐宾连忙应道:

    「遵命!」

    朱温挥挥手,让朱汉宾退下。

    少年起身,转身离去。

    堂中又静了下来。

    朱温靠在胡床上,望着门外雪後初晴的天空,久久不语。

    胡真小心翼翼地问:

    「节帅,那些文吏……如何处置?」

    朱温回过神来,扫了一眼跪着的几人,淡淡道:

    「愿降的,留下试用;不愿降的,杀了。」

    几人连忙磕头,纷纷表示愿降。

    只有一人,是个老推官,颤声道:

    「节帅,老朽年迈,不堪驱使,求放归乡里……」

    朱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指了一下,挥了挥手,然後牙兵上来,拖了老推官就走。

    求饶声、哭喊声,再次响起,又很快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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